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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夕题寄王君豫武昌督幕二首
一
秋电摇阴飒玉河,洞庭犹忆阻风波(1)。佳人江汉娱清瑟,烈士埃尘有醉歌(2)。秘检青绳开寤寐,高城白日与摩挲(3)。休教下笔惊鹦鹉,乘兴南楼傥一过(4)。
【笺注】
六月十八日(8月7日),正是立秋,陈三立写此二诗寄与在武昌总督幕府工作的王君豫,有邀请其游湘之意。
王君豫,即王启源,字理安,又字君豫,湖南湘潭人。清末诸生,曾官湖南永明教谕、江华训导。有《圭复斋诗》行世,辑刊有《谈艺珠丛》、《求阙斋读书录》、《求阙斋日记类钞》等。郭嵩焘与王闿运都称其为湘省高才人物。
第一首诗主要描写了王启源的饮酒听歌、校点书籍、写作诗文的生活状态。
(1)“秋电”二句:秋日雷电摇荡着阴云,飞过天河,还记得在洞庭湖被风波所阻挡。
“秋电”,秋日闪电。宋毛滂《孙使君见招以不苕荤得醉因过南禅老饭小休庵》:“不知清风静扫脾,徒见秋电寒摇目。”
“玉河”,天河。元丁复《送廉公子北归》诗:“江上行逢瑶圃树,天边归泛玉河查。”“飒玉河”,飞过天河。飒,飞过。宋高登《好事近》词:“西风特地飒秋声,楼外触残叶。”
首联写秋景回忆起与王启源洞庭阻风的往事。
(2)“佳人”二句:你是君子贤人,江汉间愉快地欣赏琴瑟之音,气节壮烈,在尘世中醉饮高歌。
“佳人”,美好的人,指君子贤人。《楚辞·九章·悲回风》:“惟佳人之永都兮,更统世而自貺。”此指王启源。
“江汉”,长江和汉水,指荆楚之地,即今湖北省。《文选·江淹<望荆山>诗》:“奉义至江汉 ,始知楚塞长。”李善注:“江汉,荆楚之境也。”
“清瑟”,指瑟,瑟音清逸,故称。晋陶潜《闲情赋》:“褰朱幃而正坐,泛清瑟以自欣。”
“烈士”,有节气有壮志的人。《韩非子·诡使》:“而好名义不仕进者,世谓之烈士。”此指王启源。
“埃尘”,喻尘世。汉张衡《归田赋》:“超埃尘以遐逝,与世事乎长辞。”
颔联写王启源在武昌的饮酒听歌的生活状态。
(3)“秘检”二句:无论日夜,都打开秘藏罕见的书籍,白日高城中,对这些书籍进行揣摩。
“秘检”,秘藏而稀罕的书籍。明胡应麟《少室山房笔丛·经籍会通一》:“竹简韦编,既非易致,灵文祕检,又率难窥。”
“青绳”,青色的绳子,古时用它缠束图版。《宋书·符瑞志上》:“乃有龙马衔甲……甲似龟,背广九尺,其图以白玉为检,赤玉为字,泥以黄金,约以青绳。”此处指整理籍。
“寤寐”,醒与睡。常用以指日夜。《诗·周南·关雎》:“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毛传:“寤,觉;寐,寝也。”
“摩挲”,琢磨。元汤式《一枝花·劝妓女从良》套曲:“试点检鶯花簿,细摩挲烟月文。”
颈联写王启源倾心于校点书籍。
(4)“休教”二句:不要像祢衡下笔写出惊人的《鹦鹉赋》,还是乘兴到南楼游赏吧!
“下笔惊鹦鹉”,此指下笔写出《鹦鹉赋》,令人惊叹。东汉祢衡,曾写《鹦鹉赋》,《后汉书·祢衡传》:“(黄祖之长子)射时大会宾客,人有献鹦鹉者,射举卮于衡曰:'愿先生赋之,以娱嘉宾。’衡揽笔而作,文无加点,辞采甚丽。”
“南楼”,武昌有南楼多处。一在湖北省武汉市武昌黄鹤山顶,又名白云楼、岑楼。宋陆游《入蜀记》:“二十七日,群集於南楼,在仪门之南石城上,一曰黄鹤山。……山谷所谓'江东湖北行画图,鄂州南楼天下无’是也。”
尾联则劝其游南楼,放松一下,别太紧张。
二
南阁传经已盛名,江湖今欲误儒生(1)。支离楚制纷荷佩,漂渺琴台咽雨声(2)。终许蓬蒿寻仲蔚,未妨佣保杂邠卿(3)。秋波叶下灵均地,迟汝归吟拂太清(4)。
【笺注】
第二首主要借用优秀人物的被埋没,既为王启源不平,也是对其的宽慰。
(1)“南阁”二句:你在南阁像刘向整理传授经典,已经有了盛名,现在身处江湖,真是要贻误读书人了!
“南阁”,此当指王启源公务之所。
“传经”,汉刘向曾在汉宣帝、成帝时,传授《谷梁春秋》,讲论《五经》。见《汉书》卷三十六《楚元王传附刘向传》。h唐杜甫《秋兴八首》之散:“匡衡抗疏功名薄,刘向传经心事违。”此指传授经典。
“儒生”,儒士,通儒家经书的人。唐刘长卿(一作李嘉祐)《别严士元》:“东道若逢相识问,青袍今日误儒生。”
首联认为王启源虽已有“盛名”,但仍是被人生所误。
(2)“支离”二句:像屈原,制作缤纷的荷衣兰佩,漂泊在楚地;琴台上,秋雨若有若无,如像呜咽。
“支离”,流离,流浪。唐杜甫《咏怀古迹》之一:“支离西北风尘际,飘泊东南天地间。”
“楚制纷荷佩”,语出屈原《离骚》:“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漂渺”,若有若无。唐白居易《长恨歌》:“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此描写秋雨。
“琴台”,又名伯牙台,位于汉阳龟山西麓,月湖东畔,始建于北宋时期。相传,春秋时期楚国琴师俞伯牙在此鼓琴抒怀,山上的樵夫钟子期能识其音律,知其志在高山流水,伯牙便视子期为知己。几年以后,伯牙又路过龟山,得知子期已经病故,悲痛不已的他即破琴绝弦,终生不复鼓琴。
颔联叹息读书人的遭遇如屈原飘泊,秋雨也为之悲泣。
(3)“终许”二句:终究是蓬蒿里寻找到了张仲蔚似的人物,也不妨像赵邠卿,混杂在雇工中!
“蓬蒿”,蓬草和蒿草。亦泛指草丛;草莽。借指荒野偏僻之处。唐李白《南陵别儿童入京》诗:“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仲蔚”,晋张仲蔚。晋皇甫谧《高士传·张仲蔚》:“张仲蔚者,平陵人也。与同郡魏景卿俱修道德,隐身不仕,明天官博物,善属文,好诗赋,常居穷素,所处蓬蒿没人。闭门养性,不治荣名,时人莫识,唯刘龚知之。”后因以“仲蔚蓬蒿”为贫士隐居不仕的典故。
“佣保”,雇工。《后汉书·张酺传》:“盗徒皆飢寒佣保,何足穷其法乎!”
“邠卿”,东汉赵岐,字邠卿,汉桓帝时因得罪宦官而逃至北海卖饼。《后汉书》卷六十四《吴延史卢赵列传》:“延熹元年,玹为京兆尹,岐惧祸及,乃与从子戬逃避之。玹果收岐家属宗亲,陷以重法,尽杀之。岐遂逃难四方,江、淮、海、岱,靡所不历。自匿姓名,卖饼北海市中。”
颈联借用优秀人物被埋没的典故,既是对读书人处境,愤愤不平,也是对王启源目前处境的宽慰。
(4)“秋波”二句:屈原的故地,已是“洞庭波兮木叶下”,等待你归来,我扫净了秋空!
“秋波”句,语出屈原《九歌·湘夫人》:“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灵均地”,指屈原的故地湖南。灵均,屈原字灵均。
“迟汝”,等待你。宋王安石《寄蔡氏女子二首》:“感时物兮念汝,迟汝归兮携幼。”
“太清”,天空。楚辞·刘向<九叹·远游>》:“譬若 王侨 之乘云兮,载赤霄而凌太清。”王逸注:“上凌太清,游天庭也。”
尾联则邀请其归来湖南,显示了二人的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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