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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读郑苏龛同年新刊海藏楼诗卷,感赋
花时月夜放觥船,每过濠堂一惘然(1)。安稳溪山人竟去,低垂藤竹晚犹妍(2)。新吟掩抑能盟我,此士浮沉莫问天(3)。便欲埋头听鼠啮,残灯尘几不知年(4)。
【笺注】
郑苏龛,即郑孝胥(1860-1938),字苏龛(堪),一字太夷,号海藏。福建省闽侯人。1882年清光绪八年举人,曾历任广西边防大臣,安徽广东按察使,湖南布政使等。辛亥革命后以遗老自居。1932年任伪满洲国总理大臣兼文教总长。他是清末民初著名的诗人与书法家。著有《海藏楼诗》。
陈三立与郑孝胥同为同光体代表人物。光绪十五年(1889),陈三立中进士,郑孝胥考取内阁中书,故陈三立称郑孝胥为同年。二人最早在光绪十一年(1885)年十二月在京会试相识(见《郑孝胥日记》)。光绪二十年(1894)十二月梁鼎芬携同在江宁的郑孝胥的诗到湖北武昌示陈三立,陈三立“叹为绝手”。这都是戊戌政变以前的事了。到了本年十月,时在武昌的郑孝胥随同张之洞至金陵,当时郑孝胥于武昌初刊《海藏楼诗》一卷本,收录了光绪十五年(1889)至二十七年(1901)间的诗作。于是陈三立得读《海藏楼诗》,题了此首七律。据郑孝胥日记,沈瑜庆给郑孝胥看了此诗,并转述了陈三立信笺的话:“苏堪诗,真陈后山复生也。”
这是陈三立所存第一首主要写郑孝胥的诗。此诗围绕船行郑孝胥旧居濠堂,遗憾与郑未能见面的内心所想展开,既表达了二人的诗情相通,可结诗盟,又遗憾郑不被世用,还表达了自己的不问世事的态度。
(1)“花时”二句:花开的时节,月明的夜晚,乘坐酒船顺流而下,每过濠堂,内心就一回惘然若失。
“觥船”,本指容量大的饮酒器。此处犹“酒船”,不然“放觥船”,与诗意不合,因为郑孝胥濠堂在秦淮河边,正是游船过处。
“濠堂”,光绪二十二年(1896)十二月,郑孝胥在青溪旁棉鞋营筑濠堂,其《濠堂》诗描写道:“据榻揽峰岫,开窗弄涟漪。堂前何所有?鱼鸟常忘机。堂后何所有?儿女从玩痴。堂中何所有?夕阴与朝晖。壁间复何有?旧拓兼新诗。”
“惘然”,“惘然若失”之省,茫然有所失落貌。唐李商隐《锦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首联写自己每每经过濠堂,就遗憾郑孝胥离开了金陵。
(2)“安稳”二句:我安居在山畔溪边,你这人竟然离去了!濠堂低垂的藤萝和竹子,晚间还是那样幽美。
“安稳”,安定。唐杜甫《早花》诗:“西京安稳未?不见一人来。”
“人”,指郑孝胥。“人竟去”,指郑孝胥离开了濠堂。郑后又在武汉筑“盟鸥榭”,龙州督军辞官居于沪上,又筑“海藏楼”。
颔联写自己定居在金陵,郑却离开了!
(3)“新吟”二句:新吟诵的诗情感抑郁,可称能和我结成同盟;这士人埋没人世,不要责问老天了!
“掩抑”,形容心情抑郁。唐高彦休《唐阙史·周丞相对飏》:“既而龙姿掩抑,泪落衣襟。”
“盟我”,与我结盟。宋敖陶孙《次韵谢李秘校》:“盟我良不难,欲吒孙子亲。”此指二人的诗歌情调有相同。
“浮沉”,埋没。宋苏轼《与人书》之二:“君自名臣子,才美渐着,岂复久浮沉里中?”
“问天”,谓心有委屈而诉问于天。汉王逸《<楚辞·天问>序》:“《天问》者,屈原之所作也。何不言问天?天尊不可问,故曰天问也。”唐王维《偶然作》诗之一:“未尝肯问天,何事须击壤。”“莫问天”,正是失望已极之语。
颈联上句认为二人诗句的情感相通,下句惋惜郑孝胥不被世用。时郑已辞官闲居沪上。
(4)“便欲”二句:就要埋头读书,静得听到老鼠啮齿声,灯光将熄,灰尘积案,不知世上到了何年!
“尘几”,有灰尘的桌案。宋陆游《幽居书事》:“老人初起厌嚣喧,尘几从教鼠迹存。”
“不知年”,不知是什么年代,意谓不欲问世事。语出唐太上隐者《山居书事》:“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
尾联则写自己寂寞读书,远离人世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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