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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虾子塘
冥冥湖上舟,芥置一杯水(1)。焉知止泊处,但有风掠耳(2)。星辰悬灯烛,洲屿列鼎簋(3)。鸥鹭避不前,鼍龙伏不起(4)。客心贮然疑,窃比南溟徙(5)。鼓音出港汊,聚艇缘迤逦(6)。既觉豚入苙,反笑鸾栖枳(7)。江湖贵相忘,谁乞如愿婢(8)。倒酝懒作笺,聊用矜爪觜(9)。
【笺注】
船行到一个叫虾子塘的地方停下来宿夜,陈三立写此诗,表达船泊此处感受到的战争的紧张气氛而引起的心中感慨。
(1)“冥冥”二句:茫茫湖上的一条船,有如芥子似的小船被放在一杯水中。
“冥冥”,渺茫貌。汉刘向《九叹·远逝》:“水波远以冥冥兮,眇不睹其东西。”
“芥置”句,语出《庄子·逍遥游》:“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
(2)“焉知”二句:怎么能知道停泊在什么地方?只有江风掠过了耳边。
(3)“星辰”二句:星星像灯烛悬挂在空中,江中沙州排列,有如青铜鼎和簋。
“洲屿”,江中沙洲。《宋书·张兴世传》:“沔水自襄阳以下,至于九江,二千里中,先无洲屿。”
“鼎簋”,皆古青铜器。鼎,用于煮盛物品,或置于宗庙作铭功记绩的礼器。《说文》:“鼎,三足两耳,和五味之宝器也。”簋,盛食物的容器。《说文》:“簋,黍稷方器也。”
(4)“鸥鹭”二句:鸥鸟和白鹭躲开了,不敢靠前;鳄鱼伏在地下,不敢起来。
“鼍龙”,即鳄鱼。即鼍。见明李时珍《本草纲目·鳞一·鼍龙》。
(5)“客心”二句:我这过客的心中满是犹豫不定,暗自以为是到了南海一般。
“然疑”,谓半信半疑,犹豫不决。《楚辞·九歌·山鬼》:“君思我兮然疑作。”洪兴祖补注:“然,不疑也;疑,未然也。君虽思我,而为谗者所惑,是非交作,莫知所决也。”
“南溟徙”,飞向南海。语出《庄子·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乌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溟,亦作“冥”。
诗的前十句,写船行至虾子塘,不知到了什么地方,星辰悬天,沙洲鼎列,鸟兽惊惧,使得陈三立心中疑惑,还以为是到了南海。
(6)“鼓音”二句:从港口的江汊里传来鼓声,船只聚集,沿着江边延伸。
“鼓音”,战鼓的声音。《左传·成公二年》:“郤克伤於矢,流血及屨,未絶鼓音。”
“迤逦”,延伸貌。宋苏轼《录进单锷吴中水利书》:“盖本处地势,自 银林堰 以西,地形从东迤邐西下。”
(7)“既觉”二句:已经感觉到自己就如猪进入了猪圈,反而嘲笑鸾凤停在了带刺的枳木上!
“豚入笠”,猪进入了猪圈,比喻处于某种困苦境遇。语出《呻吟语·卷一·礼集·存心》:“收放心,休要如追放豚,既入笠了,便要使他从容闲畅,无拘迫懊憹之状。”
“鸾栖枳”,鸾凤栖止于多刺的枳木(恶木)之上,比喻大才居于恶劣的环境。。语出《后汉书·循吏列传·仇览》载,考城令河内王涣聘仇览为主薄,得知其有鸾凤大志,云:“枳棘非鸾凤所栖,百里岂大贤之路?”并拿出一月的俸禄资助他去太学学习。宋虞俦《和郁簿》:“先生雅意在垂虹,底事鸾栖枳棘中。”
从第十一句“鼓音出港汊”到第十四句“反笑鸾栖枳”,描写自己听到了战鼓声和聚集的战船,才知道自己陷入了备战气氛的环境中,不禁自嘲自己曾嘲笑他人处境不如自己的隐居状态(第十三、十四句)。
(8)“江湖”二句:人生可贵的 在于相忘于江湖,谁还去乞求个如愿婢女得以大福?
“江湖”句,《庄子·大宗师》:“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此指不觉察到周围的环境,说明环境是最安全的。
“如愿婢”,传说中彭泽湖神的女婢名。晋干宝《搜神记》卷四载:庐陵欧明为彭泽湖神青洪君所邀,“明既见青洪君,乃求如愿。使逐明去。如愿者,青洪君婢也。明将归,所愿輒得,数年,大富。”宋 黄庭坚 《常父答诗有煎点径须烦绿珠之句复次韵戏答》:“政当为公乞如愿,作书远寄宫亭湖。”
(9)“倒酝”二句:倒酒而饮,懒得去写诗篇,暂且用以珍惜自己的口才吧!
“倒酝”,倒酒饮。元李昱《戏柬池莘仲》:“檀心味烈九酝同,醉倒伯伦呼不醒。”清邹祗谟《戚氏 ·辑倚声集将成,复得阮亭新词并简》:“寂寞谁过,倒来家酝自奇芬。”
“作笺”,写诗于诗笺。宋彭远逊《瑞鹧鸪》:“几欲作笺无可寄,双鱼犹自等归潮。”
“矜爪觜”,爱惜自己的口才。爪觜,鸟类的爪和嘴,比喻口才。唐韩愈《嘲鲁连子》:“鲁连细而黠,有似黄鹞子。田巴兀老苍,怜汝矜爪觜。”
诗的最后四句,引用庄子的“相忘江湖”之典,说明追求富贵,正因为所处环境的恶劣;由此无奈地感叹爱惜自己的口才,不空发议论,还是饮酒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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