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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发南昌,行七十里泊张家湾
出郭雨气寒,落舟风力怒(1)。披襟划虚空,洗我酒痕污(2)。梭穿洲渚非,箭激云壑暮(3)。闲鸥似相哂,数客来复去(4)。小水明湾洄,初认系缆树(5)。阴岸聚魍魉,鼾榻杂妇孺(6)。宵深乱蓬滴,下挟波声仆(7)。犹揽赠刀心,一枕吾何与(8)。
【笺注】
陈三立雨中从南昌出发回金陵,船行七十里停泊在张家湾。此诗即写船行雨中所见景色与自己不愿关心时局的心绪。
(1)“出郭”二句:出城后,雨中空气湿寒,风落在船上,大如发怒一般。
“雨气”,雨中潮湿的空气。唐沈佺期《乐城白鹤寺》诗:“潮声迎法鼓,雨气溼天香。”
(2)“披襟”二句:船行空旷的江上,我敞开衣襟, 让雨水洗去衣上酒水的污痕。
“披襟”,敝开衣襟,多喻舒畅心怀。战国楚宋玉《风赋》:“有风颯然而至,王廼披襟而当之曰:'快哉此风!’”
“虚空”,空旷无人之处。《庄子·徐无鬼》:“夫逃虚空者,藜藋柱乎鼪鼬之逕,踉位其空,闻人足音跫然而喜矣。”
(3)“梭穿”二句:不能如梭穿行水中的小岛,却也如疾飞的箭,行在晚间的云山之间。
“梭穿”,谓往来频繁,如织布之梭。宋汪莘《日月莲花歌》:“一入一上知何年,至今络绎如梭穿。”
“洲渚”,水中小块陆地。唐杜甫《暮春》诗:“暮春鸳鷺立洲渚,挟子飜飞还一丛。”
“箭激”疾飞的箭。比喻急速,急疾。明刘基《过闽关》之三:“建溪激箭向南流,石齿如锋斗客舟。”
诗的前六句,写船行所见风景与船行的快疾。
(4)“闲鸥”二句:悠闲的鸥鸟似乎相嘲笑与我,数着我这行客来了又回去。
“相哂”,相嘲笑。唐李白《古风》其五十六:“鱼目复相哂,寸心增烦纡。”
(5)“小水”二句:转弯处,小河的河水明亮,才认出那曾系船缆的树木。
“湾洄”,水流转弯。宋黄庭坚《出迎使客质明放船自瓦窑归》:“楼阁人家捲帘幕,菰蒲鸥鸟乐湾洄。”
从第七句“闲鸥似相哂”到第十句“初认系缆树”,写船停泊来回经过的张家湾。
(6)“阴岸”二句:背阴的河岸,阴影重叠,妇女儿童混杂,床榻上传出鼾声。
“阴岸”,背阳的水岸。河的南岸。南朝梁何逊《渡连圻》之二:“阴岸生駮蘚,伏水拂澄沙。”
“魍魉”,影子外层的淡影,光的衍射物。《文选·班固<幽通赋>》:“恐魍魎之责景兮,羌未得其云已。”李周翰注:“魍魎,影外微阴也。”此指阴影。
(7)“宵深”二句:夜深了,雨滴乱打着船篷,还夹带着仆来的波浪声响。
从第十一句“阴岸聚魍魉”到第十四句“下挟波声仆”,写船中夜宿的状况。
(8)“犹揽”二句:还有着吕虔、王祥赠刀延揽人才的用意,和我这一枕而卧的人,有什么关系?
“赠刀”,典出《晋书·王览传》:“初,吕虔有佩刀,工相之,以为必登三公,可服此刀。虔谓(王)祥曰:'苟非其人,刀或为害。卿有公辅之量,故以相与。’祥固辞,强之乃受。祥临薨,以刀授(王)览 曰:'汝后必兴,足称此刀。’览后奕世多贤才,兴於江左矣。”此讽刺清廷还怀着“赠刀”的心思,延揽人才为其服务。
“何与”,犹言何干。宋周密《齐东野语·方巨山争体统》:“此守臣职也,於都吏何与焉?”
诗的最后二句,才直接写出时局混乱,清廷还在希望有人辅弼而重振,叹息这与自己有何相干!满怀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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