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0-1
仁先自西湖省母归馈虎跑泉
隔岁拘圣湖,游观失龙井(1)。胜地黏梦魂,疚未就煮饼(2)。吾友恋亲舍,晴秋往定省(3)。闲踪鱼鸟伴,吟情满诸岭(4)。等闲掖板舆,虎跑汲短绠(5)。茗饮嘘松风,此事验天幸(6)。引还分瓶盎,味并中泠永(7)。认照三尺漪,依依母子影(8)。运极汨孝慈,人寰暗榛梗(9)。洗我恶怀抱,有身傲赘瘿(10)。
【笺注】
仁先即陈曾寿(详见1134《陈仁先以高啸桐、寿伯茀遗札装潢为卷,题识多故人,因属录往岁赠啸桐旧句其上,录讫附题一绝》笺注)。据其诗集本年有《八月二十七日奉母再到龙井》一诗,可知陈曾寿省母在八月末。另《郑孝胥日记》载,九月九日“仁先冒雨来谈,示杭州新作二十首。”十一日:“陈仁先送七言古诗一篇及泉二瓶。”则陈仁先送陈三立虎跑泉水,并作此诗,当亦在九月十日左右。
此诗通过陈仁先回杭州省母,颂扬动乱中子孝母慈的情感。
(1)“隔岁”二句:隔年前拘束在西湖,游玩观赏漏掉了龙井。
“隔岁”,隔一年。此指去年,即1913年,陈三立与程颂万、俞明震有西湖之游。
“圣湖”,“明圣湖”之省,即今杭州市西湖。明田汝成《西湖游览志·西湖总叙》:“西湖,故明圣湖也……汉时,金牛见湖中,人言明圣之瑞,遂称明圣湖。以其介于钱塘也,又称钱塘湖。以其输委于下湖也,又称上湖。以其负郭而西也,故称西湖云。”
“龙井”,地名。在杭州市西湖西南山地中。旧时亦名龙泓。井泉清冽,有盛名。井之附近产茶,世称龙井茶,驰名中外。宋秦观《龙井记》:“龙井旧名龙泓,距钱塘十里。吴赤乌中,方士葛洪尝鍊于此,事见《图记》。其地当西湖之西,浙江之北,风篁岭之上,实深山乱石之中泉也。”
(2)“胜地”二句:名胜之地粘在了我的梦魂里,愧疚没有去那儿吃面。
“胜地”,名胜之地。南朝齐王屮《头陀寺碑文》:“东望平皋,千里超忽,信楚都之胜地。”
“煮饼”,犹汤面。《后汉书·李固传》:“帝尚能言曰:'食煮饼,今腹中闷,得水尚可活。’”
首四句以去年游西湖未到龙井为憾,萦绕梦中。
(3)“吾友”二句:我的友人眷恋亲人的屋舍,晴朗的秋天前去探望亲人。
“定省”,指探望问候父母或亲长。宋杨万里《罗氏万卷楼记》:“每月之吉,定省其母夫人外,即往山斋。”
(4)“闲踪”二句:踪迹悠闲,鱼鸟相伴,吟诗的情感,充满各个山岭。
(5)“等闲”二句:平常日子就搀扶着板舆,到虎跑泉用短绳汲来泉水。
“等闲”,平常。唐贾岛《古意》诗:“志士终夜心,良马白日足,俱为不等閒,谁是知音目。”
“板舆”,古代一种用人抬的代步工具。多为老人乘坐。《汉书·王莽传下》“朝见挈茵舆行” 颜师古注引晋晋灼曰:“岂今之板舆而铺茵乎?” “掖板舆”,扶着板舆。
“虎跑”,泉名。在杭州市西湖西南虎跑山原虎跑寺中。《明一统志》:“虎跑泉在杭州府城西南虎跑寺。旧传性空禅师尝居大慈山,无水,忽有神人告曰:明日当有水。是夜,二虎跑地,泉涌出,故名。”
“短绠”,绠,汲水用具的绳索。《荀子·荣辱》:“短绠不可以汲深井之泉,知不几者不可与及圣人之言。”杨倞注:“绠,索也。”
(6)“茗饮”二句:喝着茶,有松风吹拂,此事真是验证了老天赐予的荣幸!
“天幸”,天赐之幸。《庄子·渔父》:“孔子又再拜而起曰:'今者丘得遇也,若天幸然。’”
从第五句“吾友恋亲舍”到第十二句“此事验天幸”,描写陈仁先回西湖省母游玩吟诗,以及与母亲同到龙井饮茶取泉水。
(7)“引还”二句:转身归来用瓶子分给我虎跑泉水,水味和中泠的泉水一样。
“引还”,回来,归来。宋林希逸《题泳近稿》:“拿舟早已向三韩,莫放天风解引还。”
“中泠”,泉名。在今江苏镇江市西北金山下的长江中。有“天下第一泉”之称。(今江岸沙涨,泉已没沙中。)宋苏轼《游金山寺》诗:“中泠南畔石盘陁,古来出没随涛波。”
(8)“认照”二句:龙井泉的三尺波浪中,认出来曾照出感情依恋的母子身影。
“三尺”,此指龙井泉的口径。
“依依”,情感依恋。《玉台新咏·古诗〈为焦仲卿妻作〉》:“举手长劳劳,二情同依依。”
(9)“运极”二句:乱世终极,流淌着子孝母慈的波澜,人间还处在杂草丛生的阴暗中。
“运极”,谓运命终尽。《文选·曹植〈王仲宣诔〉》:“如何不济,运极命衰。”张铣注:“言如何不能成济,当是运命衰尽也。”
“榛梗”,丛生的杂木。《旧唐书·忠义传上·夏侯端》:“山中险峻,先无蹊径,但冒履榛梗,昼夜兼行。”
(10)“洗我”二句:洗涤我恶劣的情绪,有生命享受饮茶的癖好,值得自傲了!
“恶怀抱”,情绪恶劣。唐杜甫《送长孙九侍御赴武威判官》:“使我不能餐,令我恶怀抱。”
“赘瘿”,多馀的病瘤,比喻茶的癖好。宋梅尧臣《得雷太简自制蒙顶茶》:“吁嗟茗与鞭,二物诚不幸。我贫事事无,得之似赘瘿。”
诗的最后八句,叙述陈仁先回沪分给泉水,感叹在动乱人世中,陈仁先母子所体现的子孝母慈,令自己恶劣情绪一洗而广。
【附记】
陈三立后为陈仁先写有《南湖寿母图记》,特别论述了陈仁先寿母行为的意义,读此诗可并观:“金岁(按即民国三年)十二月,为太夫人六十生日,清道人乃作《南湖寿母图》志其遭。余故亦尝履是区(按即西湖)而不能忘者,以谓今日之变极矣,政沸于上,民掊于下,崩坼扰攘,累数岁不解,耳目之所遘,心意之所触,吞声太息,求偷为一日之乐而不可必得。当是时,入仁先兄弟者,尚能娱亲于萧远寂寞之滨,优游回翔,梦寐交适,冲然与造物者俱,不复知有世变然者,不可谓非幸也。盖天之于人,虽若悬运会以纳一世而其沕穆大顺之气,潜与通流,莫可阏遏,必曲拓馀地,导善者机藏其用,以滋息人道而延太和淳德于一心,呼吸之感,福祥之应,环引无极,亦终自伸于万类,不为所挠困而获其赐。揽斯图而推之,其犹可引憬然于天人相与之故也欤?”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