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9-1
将别山庐有忆瞿相国,往与相国过里上塚,同时发沪渎,
且约同还,期冀获遇于江舟云
羁絷海隅伤老丑,眼睹危亡迫前后(1)。朝啼暮唶卧胡床,剩结素心遣文酒(2)。又惊改火柳条春,清明上冢卜归人(3)。公犯洞庭挂帆席,我绕庐阜奔车轮(4)。自到荒山偶樵牧,日日披襟对拱木(5)。东风飘接吴楚云,悬知两地同歌哭(6)。顿携别泪洒林邱,还向天涯一处囚(7)。袖中哀咏交持诵,万一相逢江上舟(8)。
【笺注】
陈三立要告别崝庐,想起瞿相国(即瞿鸿禨,详见1178《腊日过瞿止庵相国,出示哭先公一律,系昔年邮寄失误未达者,今始获庄诵,感赋报谢》笺注),出沪本同时乘船而未见(参见1413《南浔铁道初成,由九江附车至南昌口占》一诗笺注),且相约同还,因此陈三立期待能与之相遇于船上,因写此诗表达。
诗即描述了二人在沪的文酒交往,又描写了自己上冢时的思念,并期待归程相见。诗十六句,每四句一层,结构清晰匀称。
(1)“羁絷”二句:束缚在海边,自伤又老又丑,眼看着国家危亡,已迫近在前前后后。
“羁絷”,马络头和马缰绳。比喻束缚。唐韩愈《寄三学士》诗:“果然又羁絷,不得归锄耰。”
“海隅”,海边。此指上海。
(2)“朝啼”二句:早晚悲泣哀叹,坐在折椅上,只剩下结交素心的朋友,在文酒之会上消遣。
“朝啼暮唶”,早晚悲泣哀叹。语出唐韩愈《雪后寄崔二十六丞》诗句变化而来:“朝欷暮唶不可解,我心安得如石顽。”
“胡床”,一种可以折迭的轻便坐具。又称交床。《三国志·魏志·武帝纪》“贼乱取牛马,公乃得渡”裴松之注引《曹瞒传》:“公将过河,前队适渡,(马)超等奄至,公犹坐胡床不起。”
“素心”,心地纯洁、世情淡泊的人。晋陶潜《移居》诗之一:“闻多素心人,乐与数晨夕。”
“文酒”,谓饮酒赋诗。《梁书·江革传》:“优游闲放,以文酒自娱。”
首四句,描述二人在上海素心相交,文酒遣愁之状。
(3)“又惊”二句:又被季节变换、柳条发芽的春天惊动,清明要上冢,预计人归来的时间。
“改火柳条春”,古代钻木取火,四季换用不同木材,称为“改火”,又称改木。亦用以比喻时节改易。《论语·阳货》:“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何晏集解引马融曰:“《周书·月令》有更火之文。春取榆柳之火,夏取枣杏之火,季夏取桑柘之火,秋取柞楢之火,冬取槐檀之火。一年之中,钻火各异木,故曰改火也。”
“卜”,预料,预计。“卜归人”,预计人归来的日子。元郭奎《出暖水向新营》其一:“为卜归人信,今朝喜鹊喧。”
(4)“公犯”二句:你要向洞庭湖乘船而行,我要绕过庐山,乘车而奔。
“帆席”,船帆。旧时船帆或以席为之,故称。《文选·木华〈海赋〉》:“维长绡,挂帆席。”李善注:“刘熙《释名》曰:'随风张幔曰帆。’或以席为之,故曰帆席也。”
“庐阜”,指庐山。陈三立赴西山,需经过庐山即九江乘火车至南昌,故云。
从第五句“又惊改火柳条春”到第八句“我绕庐阜奔车轮”,写二人回乡扫墓,相约归日途中相见。
(5)“自到”二句:自从到了荒山,与樵夫牧童为伴,日日对着坟墓敞开衣襟倾述。
“披襟”,敝开衣襟。战国楚宋玉《风赋》:“有风飒然而至,王乃披襟而当之曰:'快哉此风!’”
“拱木”,《左传·僖公三十二年》:“尔何知?中寿,尔墓之木拱矣。”后因称墓旁之木为拱木。代指坟墓。南朝梁江淹《恨赋》:“试望平原,蔓草萦骨,拱木敛魂。”
(6)“东风”二句:东风吹着云彩,连到了吴楚之地,揣想两地,同样是又歌又哭。
“吴楚”,泛指春秋吴楚之故地。即今长江中、下游一带。《世说新语·言语》:“君吴楚之士,亡国之馀,有何异才,而应斯举?”此指瞿鸿禨的家乡湖南。
从第九句“我绕庐阜奔车轮”到第十二句“悬知两地同歌哭”,写自己上冢时,悬想瞿鸿禨的状态。
(7)“顿携”二句:立刻要带着别离的眼泪,洒向山林,还要走向天边,像两个鸟被囚禁一处!
“林邱”,泛指山林。南朝宋谢惠连《西陵遇风献康乐》诗:“零雨润坟泽,落雪洒林丘。”
“一处囚”,语出唐韩愈《双鸟诗》:“天公怪两鸟,各捉一处囚。”
(8)“袖中”二句:万一能在江上的船中相逢,交换着袖中哀泣的诗篇,相互诵读。
“持诵”,诵习。明陈继儒《珍珠船》卷三:“陈文达持诵《金刚经》。有人入冥,见筑台云:'此般若台,待陈文达。’”
尾四句,期待归程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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