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6-1
春晴携家泛舟秦淮
融景恋佳携,门前一艇子(1)。飘摇簪裾影,语笑满溪水(2)。落涨纡篙楫,飞光错金紫(3)。穿桥就欹岸,韬园差可喜(4)。绛梅三两株,自照风日里(5)。入馆列方物,约略溷欧美(6)。兹地倡工商,壮图耀南纪(7)。世改宝残遗,犹诧辽东豕(8)。返舟新月上,幽钟初到耳(9)。十里歌吹歇,昏灯漏帘底(10)。劫馀处处迷,秃柳迎如鬼(11)。群稚兴亦阑,傥悟盈虚理(12)。数钱买春宵,姑饱鲟鱼尾(13)。
【笺注】
一日春晴,陈三立写携家泛舟秦淮,写此纪游诗,重在感叹乱后韬园的残遗之可贵与动乱后秦淮的不复昔日。
(1)“融景”二句:景色明亮,喜欢携手的美好出游,门前就有一条游船。
“融景”,明朗的景色。融,明。明李梦阳《自南康往广信完卷述怀十首》其一:“长湖迄华岳,融景递澄秀。”
“佳携”, 携手佳游。近代黄浚《重游石鼓山用十贿全韵》:“佳携既上诉,远陟辄不馁。”
(2)“飘摇”二句:飘飘摇摇的插簪穿裙的身影,谈笑声飘满了青溪水面。
“簪裾”,古代显贵者的服饰。借指显贵。北周庾信《奉和永丰殿下言志》之二:“星桥拥冠盖,锦水照簪裾。”
(3)“落涨”二句:涨水下落,萦绕着船只,水面日光,反射出交错的金紫色。
“篙楫”,篙桨等行船的工具。宋余靖《马当呼鸦不至偶成呈同行诸官》:“昔年曾泛马当湾,团饭唤鸦篙楫间。”
“飞光”,犹耀光。南朝梁江淹《别赋》:“日下壁而沉彩,月上轩而飞光。
首六句写携家乘船,所见清洗睡眠风光。
(4)“穿桥”二句:穿过一座桥,靠近倾斜的河岸,韬园勉强可以令人喜欢。
“韬园”,位于复成桥东,明故宫南部,秦淮河畔。清人蔡和甫建于宣统元年,意“韬光养晦”之园。后称第一公园。
“差可”,犹尚可。勉强可以。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品藻》:“人问抚军:'殷浩谈竟何如?’答曰:'不能胜人,差可献酬群心。’”
(1)“绛梅”二句:红梅三两棵,自己衬映在风景中。
“风日”,犹风光。唐杜审言《春日京中有怀》诗:“寄语 洛城风日道,明年春色信还人。”
(6)“入馆”二句:进入馆内,陈列着本地的产物,大约还混着些欧美的东西。
“方物”,本地产物;土产。《书·旅獒》:“无有远迩,毕献方物。”蔡沉集传:“方物,方土所生之物。”
(7)“兹地”二句:这地方提倡工商业,展示的壮丽图景,照耀整个南方!
“南纪”,《诗·小雅·四月》:“滔滔江汉,南国之纪。”郑玄笺:“江也,汉也,南国之大水,纪理众川,使不壅滞;喻吴楚之君能长理旁侧小国,使得其所。”后因以指南方。
(8)“世改”二句:人世改换,残留的东西很为宝贵,还惊诧似辽东猪般少见多怪。
“残遗”,民国二年,韬园被张勋带领的北洋军镇压二次革命,攻入南京城烧杀抢掠所毁。
“辽东豕”,《后汉书·朱浮传》:“朱浮与彭宠书,责之曰:'伯通自伐,以为功高天下。往时辽东有豕,生子白头,异而献之,行至河东,见群豕皆白,怀惭而还。若以子之功论于朝廷,则为辽东豕也。’”后以“辽东豕”指知识浅薄,少见多怪。
从第七句“穿桥就欹岸”到第十六句“犹诧辽东豕”,描写游韬园,感叹犹有残存可资宝贵。
(9)“返舟”二句:返回的船上,新月已升起,远处的钟声才传到了耳中。
“幽钟”,远钟。唐李贺《昌谷诗》:“丁丁幽钟远,矫矫单飞至。”
(10)“十里”二句:十里的歌吹声,停了下来,昏黄的灯光透出游船的船帘。
(11)“劫馀”二句:动乱之后,处处都不认识了,光秃秃的柳树,好像鬼影迎面而来。
“劫馀”,动乱之馀。唐曹松《洞庭湖》:“直到劫馀还作陆,是时应有羽人逢。”
(12)“群稚”二句:一群小孩子的兴致也低落了,是否领悟到了兴衰的道理?
“盈虚”,盈满或虚空。谓兴衰发展变化。《庄子·秋水》:“察乎盈虚,故得而不喜,失而不忧。”
从第十七句“返舟新月上”到第二十四句:“返舟新月上”,描写舟返,感叹秦淮乱后的变化。
(13)“数钱”二句:几个铜钱就买来了春夜的夜宵,有鲟鱼尾,暂且吃个饱。
“春宵”,春夜。唐白居易《长恨歌》:“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鲟鱼尾”,一种美食名称。
诗的最后二句,以吃夜宵作结。“姑饱”二字,颇含凄凉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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