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6-1
发吴城取江路指南昌,凡百八十里
持余眇眇身,来御风如虎(1)。脱湖蛟吻舟,灯独围寒雨(2)。鸣索杀馀势,晨色遵江渚(3)。浅波黄未澄,平芜绿初补(4)。鸦出接篷翻,鱼卧看网举(5)。岚岭列葱茜,炊屋错三五(6)。行歌骑牛儿,春气湿村坞(7)。桂石一片魂,又落城头鼓(8)。
【笺注】
从吴城船行南昌,共一百八十里地,一天的航程,所以陈三立到达南昌写此诗,当为二月十二日(3月15日)。
诗描写船行脱离了洞庭湖风浪的危险,取道江行,所见春来江边平静的田家风光。但就在这祥和气氛中,忽有鼓角传来,打破了宁静。那不禁令人恨恨的愁情,却未直接写出来。
(1)“持余”二句:拿我这渺小的身躯,来驾驭如虎的大风而行。
“眇眇”,微末。《汉书·文帝纪》:“朕获保宗庙,以眇眇之身托于天下君王之上,二十有馀年矣。”颜师古注:“眇眇,犹言细末也。”
“御风”,乘风飞行。《庄子·逍遥游》:“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
(2)“脱湖”二句:如像脱离了洞庭湖蛟龙嘴的船,一盏灯,被寒冷的雨包围着。
“蛟吻舟”,悬在蛟龙嘴上的舟,比喻水路危险。明王洪《读韩文有作柬时彦》:“孤舟拂蛟吻,几葬危乃救。”
(3)“鸣索”二句:刹住了剩馀的风势,只有细碎的声音,早晨的景色,沿着江边展开。
“鸣索”,多做“鸣索索”,发出细碎的声响。索索,犹瑟瑟。形容细碎之声。唐顾况《李供奉弹箜篌歌》:“声清泠泠鸣索索,垂珠碎玉空中落。”宋葛胜仲《游径山蕴常上人字无可以山中秋日十诗求和因次韵》其六:“卧听秋声鸣索索,华鲸呼粥报参横。”
“馀势”,未完全消失的势头。“杀馀势”,终止、停止馀势。杀,今多作“刹”。
“江渚”,江中小洲。亦指江边。《三国志·吴志·陆凯传》:“ 江 渚有事,责其死效。”
诗的前六句,描写船在洞庭湖行,大风猛烈,如在蛟龙嘴边行,早晨驶出湖进入江路,风势才渐弱。
(4)“浅波”二句:浅浅的水波泛着黄色,还未清澈,草木丛生的原野,才补上了绿色。
“平芜”,草木丛生的平旷原野。南朝梁江淹《去故乡赋》:“穷阴匝海,平芜带天。”
(5)“鸦出”二句:乌鸦飞来,接近了船篷,看见举起的网,有鱼躺在网里。
(6)“岚岭”二句:山峰成列,草木青翠茂密,三三五五的炊烟交错升起。
“葱茜”,草木青翠茂盛貌。唐刘禹锡《史隐亭述》:“澄明峭绝,靃靡葱茜。”
(7)“行歌”二句:牛背上的小孩边走边唱歌,春天的雾气湿润着村坞。
“行歌”,边行走边歌唱。《晏子春秋·杂上十二》:“梁丘据左操瑟,右挈竽,行歌而出。”
从第七句“浅波黄未澄”到第十四句“春气湿村坞”,描写江行所见春来景象,颇有宁静的生活气息。
(8)“桂石”二句:思考用桂浆与石脑来养生的我,一片魂魄,又被城头的鼓角声惊落下来!
“桂石”,桂浆与石脑。指古代养生修仙者服食之物。晋王嘉《拾遗记·晋时事》:“未若甘兹桂石,美斯松草。”齐治平校注:“桂、石、松、草,指养生修仙者服食之物。”
诗的最后二句,笔锋忽转,描写诗人正沉浸在颐养精神的状态中,又有城头鼓角传来,破坏了人的心境。“又”字,可见是经常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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