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0-2
李道士视曾农髯疾于金陵医院,过宿夜谈,戏成二绝
一
裹饭居然问子舆,拘拘造物那关渠(1)。下车偷指黄冠笑,曾恋围城写篆书(2)。
【笺注】
曾农髯染病进了金陵医院,李道士(即李瑞清,详见0613《题李梅痴太史所画扇》笺注)自沪至金陵探视,拜访并住在陈三立散原别墅。二人夜谈,当是谈到了辛亥革命时,民军包围金陵,而李瑞清代行布政使的往事,陈三立戏成此二绝句。
曾农髯,即曾熙(1851-1930),字子缉,晚号农髯,湖南衡阳人。光绪二十九年(1903)进士,官兵部武选司主事。曾创办湖南南路优级师范学堂,任湖南教育会会长等职。善书,民国后至沪鬻书,与李瑞清有“北李南曾”之称。
第一首诗描写李瑞清的笃于友情与酷爱书法至于不顾安危。
(1)“裹饭”二句:居然是给病友来送饭的子舆一样的人!缩成一团伸不开拳脚的造物主,哪关心这些!
“裹饭”,谓包裹着饭食送人解饿。语出《庄子·大宗师》:“子舆与子桑友,而霖雨十日。子舆曰:'子桑殆病矣!’裹饭而往食之。”后遂用作称颂友情的典故。唐韩愈《赠崔立之》诗:“褰裳触泥水,裹饭往食之。”
“子舆”,《庄子》中的寓言人物。见上注。
“拘拘”,拘挛不伸貌。《庄子·大宗师》:“伟哉,夫造物者将以予为此拘拘也!”成玄英疏:“拘拘,挛缩不申之貌也。”
“造物”,创造万物的神。唐韩愈《南山诗》:“还疑造物意,固护蓄精祐。”
“关渠”,关心他。渠,他。指曾农髯。
(2)“下车”二句:有人偷指着走下车的黄冠道人笑,曾经在被包围的城中,还恋恋不舍地写篆书!
“黄冠”,道士之冠。亦借指道士。唐唐求《题青城山范贤观》诗:“数里缘山不厌难,为寻真诀问黄冠。”指李瑞清道士装。
“围城”,指辛亥革命民军起义包围金陵。
二
狐鼠奔逃野兕狂,当年死拒亦堂堂。忆擎木印刀光下,犹映寒灯涕数行。
【笺注】
第二首描写李瑞清在官吏四散、民军围城的危急时刻,代行布政使之责,刻木印行文的往事。
(1)“狐鼠”二句:城狐社鼠一类的人四散奔逃,野犀牛一样的军队逞其疯狂,当年你拼死拒敌,也真是堂堂正正!
“狐鼠”,城狐社鼠,喻小人。《文选·沈约〈奏弹王源〉》:“虽埋轮之志,无屈权右,而狐鼠微物,亦蠹大猷。”李善注引《晏子春秋》:“景公问晏子曰:治国亦有常乎?对曰:谗佞之人,隐在君侧,犹社鼠不熏也,去此乃治矣。” 此指金陵被围时逃命的清朝官吏,如时任布政使的樊增祥等。
“野兕”,犀牛的一种,性凶悍。元王恽《鹿喻》诗:“野兕出其侧,暗蹂山前田。” 此指围成的民军。
“死拒”,指李瑞清代行布政使之责,拼死拒守金陵。
“堂堂”,光明明正大。清梁绍壬《两般秋雨盦随笔·子同生》:“朱子驳之曰:'圣人一笔一削,堂堂正正,岂有以暧昧之事,疑其君父者。’”
(2)“忆擎”二句:回忆起当初在刀光下擎着木头官印,寒夜孤灯下,不禁泪下数行。
“木印”,陈三立自注:“布政使银印失去,以木印代之。”实则金陵被围,布政使樊增祥等大小官吏逃遁至沪,总督张人骏委李瑞清署江宁布政使,但官印为樊增祥带走,无奈,李瑞清刻一木印代行文告(参见1096《集沪上酒楼》一诗及笺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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