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9-1
哀郑叔问舍人
抱蜀人呼老画师,稽天大浸更安之(1)。偶喧都市韩康药,上接风骚贺铸词(2)。通德卜居增掌故,南华玩世托支离(3)。盖棺殉以穷愁味,忍向吴门表五噫(4)。
【笺注】
二月二十六日(4月7日),郑叔问(即郑文焯,详见0903《五月既望,抵姑苏越二日,伯韬招同郑叔问郎中、朱古微侍郎、张次珊通参、张伯琴太守、吴渔川、黄小鲁两观察饮集顾园》笺注)卒于苏州,陈三立写此诗哀悼。
此诗描写了郑文焯动乱中卖药为生的生活状态、游戏人间的处世态度以及饱尝穷愁而写出的《五噫》式的诗词创作,可谓表达出了郑文焯人生的主要面貌。
(1)“抱蜀”二句:抱持大道,人称老画师,滔天的大水,你又能到哪里去安身?
“抱蜀”,抱持祠器。《管子·形势》:“抱蜀不言,而庙堂既修。”。宋翔凤据《方言》“蜀,一 也”,谓“抱蜀”即《老子》所谓“抱一”。抱持大道。
“老画师”,郑文焯工书画,且十三岁即能指画,为吴昌硕所赏。
“稽天大浸”,大水至于天际。语出《庄子·逍遥游》:“大浸稽天而不溺。成玄英疏:“稽,至也。”
首联写郑文焯“抱一”守道这样的人,动乱之中真是无处容身。
(2)“偶喧”二句:偶尔盛传你如韩康在都市里卖药为生,又上接《国风》与《离骚》的传统,写作出贺铸一样的词作!
“韩康”,东汉人,曾卖药隐居为生。汉赵岐《三辅决录》卷一:“韩康,字伯休,京兆霸陵人也。常游名山,采药卖于长安市中,口不二价者三十馀年。时有女子买药于康,怒康守价,乃曰:'公是韩伯休邪,乃不二价乎?’康叹曰:'我欲避名,今区区女子皆知有我,何用药为?’遂遁入霸陵山中,博士公车连徵不至。”此以韩康拟郑文焯。郑文焯曾拜名医张山雷为师,民国以后曾在苏州正式挂牌行医。著有《医诂内外篇》、《大鹤山房全集、医故》等。
“风骚”,指《诗》中的《国风》和《楚辞》中的《离骚》。《宋书·谢灵运传论》:“原其飙流所始,莫不同祖《风》《骚》。”
“贺铸”,宋词人贺铸,字方回,号庆湖遗老。因作词有“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之句,世称贺梅子。此以贺铸拟郑文焯。郑文焯为晚清四大词人之一,著有《大鹤山人诗集》及词集《瘦碧词》《冷红词》《比竹余音》《笤雅余集》和词论《词源斟律》等。
颔联描写郑文焯自力谋生,清贫生活,创作出了继承风骚传统的词作。
(3)“通德”二句:苏州通德里择地而居,增加了故事流传,像庄子游戏人世,安心于残废不中用的境地。
“通徳卜居”,陈三立诗末自注:“君筑室姑苏通德里,故有第五句。”卜居,择地居住。唐杜甫《寄题江外草堂》诗:“嗜酒爱风竹,卜居必林泉。” 按通德里或为“同德里”之误,在今苏州沧浪区。今人多谓郑文焯故居在苏州沧浪区马医科,现名绣园(参见韦力《觅词记》)。
“掌故”,故事。民国时,郑文焯隐居苏州,生活渐趋艰难。清史馆欲聘其为纂修,不就,宁愿在苏州以行医卖画为业。民国六年(1917)冬,京师大学堂校长蔡元培欲聘其为金石学教授主任,亦辞不就。
“南华”,“南华真人”的省称,即庄子。宋苏轼《和归去来兮辞》:“已矣乎!吾生有命归有时,我初无行亦无留,驾言随子听所之,岂以师南华而废从安期。”“南华玩世”,指以庄子为师,游戏人间。
“支离”,谓残缺而不中用。《庄子·人间世》:“夫支离其形者,犹足以养其身,终其天年,又况支离其德者乎!”
颈联赞扬郑文焯卜居苏州,游戏人世而不出仕的品德。
(4)“盖棺”二句:以死相殉于穷困愁苦的滋味中,怎么能忍住不向着吴门,唱出梁鸿一样的《五噫》诗来?
“盖棺”,指身故。宋苏轼《提举玉局观谢表》:“臣敢不益坚素守,深念往愆……盖棺未已,犹怀结草之心。”
“穷愁”,穷困愁苦。唐李嘉祐《早秋京口旅泊章侍御寄书相问因以赠之时七夕》诗:“祗有同时骢马客,偏宜尺牍问穷愁。”
“吴门”,指苏州或苏州一带。为春秋吴国故地,故称。宋张先《渔家傲·和程公辟赠别》词:“天外吴门清霅路,君家正在吴门住。”
“五噫”,诗歌篇名。相传为东汉梁鸿所作。全诗五句,句末均有'噫’字,感叹对朝廷无休止劳役百姓的忧虑。《后汉书·逸民传·梁鸿》:“因东出关,过京师,作五噫之歌,曰:'陟彼北芒兮,噫!顾览帝京兮,噫!宫室崔嵬兮,噫!人之劬劳兮,噫!辽辽未央兮,噫!’”此以《五噫》比喻郑文焯的诗心主旨。
尾联描写郑文焯穷愁至死,词作自然多愁苦忧民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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