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3-1
为刘健之题所藏蜀石经
残遗蜀石经,收聚十获五(1)。勤搜兼巧遇,彼苍眷嗜古(2)。流传阅百年,藏者可指数(3)。踵观盛师儒,證辨析丝缕(4)。鲰生安置喙,瞠视屡起舞(5)。尤幸邀天章,篆画出冲主(6)。雄姿走螭龙,奥雅胎石鼓(7)。刘侯为发箧,光气烂庭户(8)。方将却魔魅,复旦万物睹(9)。守阙留伏申,待访孰与伍(10)。
【笺注】
陈三立此诗为题刘健之所藏蜀石经拓本。蜀石经,又称“广政石经”、“孟蜀石经”、“石室十三经”、“蜀刻十三经”,创刻于五代十国时期后蜀广政初年,由后蜀宰相毋昭裔创议并主持,为儒家“十三经”经注最早的完整辑刻。因始刻于五代十国时期后蜀后主孟昶广政初年,又称“广政石经”、“孟蜀石经”。广政时刻成十经,刊石千余,列立于益州州学,即汉代的文翁石室(今成都石室中学);宋朝继孟蜀十经又补刊有三经,故称“石室十三经”。宋末元初被毁,千馀刻石仅馀十馀块。按,陈衡恪民国七年(1918)十一月曾为刘健之所藏蜀石经拓本绘《蜀石经閤图》,陈三立题诗称“庚申冬日”,可知作于本年冬。
刘建之,即刘体乾(?-1940),字健之,安徽庐江人。刘秉璋次子。曾官四川东川道尹、四川宣慰使等。民国后,官至江西省政府委员、代理过江西财政厅长、省主席等。长于碑版之学。辑刊《孟蜀石经》。
此诗描写了刘健之收藏蜀石经的不易,表达了自己观看拓本的兴奋心情,赞扬蜀石经的保存对于发扬儒家文化具有的重大意义。
(1)“残遗”二句:遗存残缺的《蜀石经》,收集的收获在十分之五。
“残遗”,残缺的遗存。宋何颉之《观李伯时题阎立本西域图》:“公喜著书尤博雅,山经暇日补残遗。”
“十获五”,此指获得了十分之五。吴士鉴《题刘健之藏孟蜀周礼、左传、公羊、轂梁石经诗》自注有云:“吴中陈芳林所藏《蜀石经左传》残本,……戊午岁,陈弢老为君(按即刘健之)作缘,亦归尊斋。陈颂南藏《周礼》、《公羊蜀石经》,……今亦为君所得。张辟非藏《蜀石经周礼》、《左传》、《轂梁》,……庚子之乱,老人所藏流入厂肆,为李亦元、陈诒重二君所得,旋均归入君斋。君既得诸家所藏,颜其居曰'蜀石经斋’,上亲书斋榜以赐之,复题'孟蜀石经’四字于简端。”据刘健之1926年影印出版的《宋拓蜀石经》,刘共藏得《周礼》卷九、卷十、卷十二,《左传》卷十五、卷二十,《公羊传》卷二,《谷梁传》卷六、卷八、卷九等残卷。后2021年,凤凰出版社出版《国家图书馆未刊石刻题跋辑录》,其中辑录的“刘体乾旧藏宋拓《广政石经》”,首尾计130页,占据全书将近一半的篇幅。可见真是“十获五”,陈三立所言不虚。
(2)“勤搜”二句:辛勤收集再加巧遇,老天啊,眷恋好古的人!
“彼苍”,语出《诗·秦风·黄鸟》:“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孔颖达疏:“彼苍苍者,是在上之天。”后因以代称天。
(3)“流传”二句:拓本流传,算起来有百年,收藏的人可以用指头数过来。
“阅百年”,算起来有百年。《广雅》:“阅,数也。”《左传·襄公九年》:“商人阅其祸败之衅,必始于火。”
“指数”,屈指计数。表示数量不多。清方苞《读〈古文尚书〉》:“夫自周以来,著书而各自名家者,其人可指数也。”
诗的前六句,描写刘健之蜀石经拓片收藏的不易以及收藏者的稀少。
(4)“踵观”二句:接踵而来观看的是许多经师、儒者,论证辨别,分析到了一丝一缕。
“踵观”,接踵而来观看。 《文心雕龙·杂文第十四》:“自《七发》以下,作者继踵,观枚氏首唱,信独拔而伟丽矣。”
“师儒”,指儒者、经师。元黄溍《日损斋笔记·辩史》:“殊不知国子太学博士、正录、武学博士、教谕,皆师儒之清选也。”
“证辨”,同“辩证”,辨析考证。《隶释·汉绵竹令王君神道碑》 宋 洪适 释:“德父治郡之馀专意金石刻,辨证亦甚精确。”
“丝缕”,蚕丝、线缕之类的统称,比喻细微之处、之物。宋黄庭坚《了观师绣观音赞》:“六合内外,若有不观音处。则此丝缕,不能坚固。”
(5)“鯫生”二句:我这浅薄愚陋的人,哪里能插嘴议论?瞠目而视,屡次看得手舞足蹈!
“鯫生”,犹小生,浅薄愚陋的人。多作自称的谦词。唐刘禹锡《谢中书张相公启》:“岂唯鲰生,独受其赐?”
“置喙”,插嘴;参预议论。明焦竑《焦氏笔乘·扬子云始末辨》:“近 泰和 胡正甫 辨证甚悉,吠声者当无所置喙矣。”
“瞠视”,瞪着眼睛看。形容无奈、不了解或惊异等。宋张栻《赋遗经阁》:“向来言外旨,瞠视多茫茫。”
“起舞”,形容高兴得手舞足蹈。唐李白《南陵别儿童入京》:“高歌取醉欲自慰,起舞落日争光辉。”
(6)“尤幸”二句:尤其庆幸看到了宋代天章阁的收藏,篆书刻画,出于年幼的君主。
“天章”,天章阁,宋宫中藏书阁名。始建于宋真宗天禧四年,翌年成。座落会庆殿西,龙图阁北。仁宗即位,专用以藏真宗御制文集、御书。置天章阁学士、直学士、待制等官。南渡后,又于临安大内后万松岭建天章阁。参见宋岳珂《愧郯录》卷十四。“邀天章”,逢到“天章阁”的收藏。。
“冲主”,年幼的君主。此指宣统皇帝溥仪。朱祖谋有《齐天乐·刘体乾奉所藏蜀石经残拓,上呈乙览,蒙御题孟蜀石经四篆文,以示孝臧,敬书其后》一词可知。参见上注(1)。
(7)“雄姿”二句:雄伟的姿态,如螭龙奔走;深奥雅丽,如孕育于石鼓文。
“螭龙”,传说中无角的龙。《荀子·赋》:“螭龙为蝘蜓,鸱枭为凤皇。”
“奥雅”,深奥典雅。宋叶适《中奉大夫曾公墓志铭》:“公推衍大义,载于训词,扶善警奸,得承平奥雅之意。”
“石鼓”,东周初秦国刻石。形略像鼓,共有十个,上刻籀文四言诗,现存北京故宫博物院。宋苏轼《石鼓歌》:“旧闻石鼓今见之,文字郁律蛟蛇走。”
从第七句“踵观盛师儒”到第十四句“奥雅胎石鼓”,自谦自己对蜀石经的研究难以置喙,但看见如此珍贵的拓本仍然兴奋至极。
(8)“刘侯”二句:刘侯为我打开了箱子,光辉照耀着整个庭院。
“刘侯”,对刘健之的敬称。
“光气”,光辉;光彩。南朝梁江淹《丹砂可学赋》:“乘河汉之光气,骑列星之綵色。”
“庭户”,犹门庭。宋辛弃疾《沁园春·迭嶂西驰》词:“似谢家子弟,衣冠磊落;相如庭户,车骑雍容。”
(9)“方将”二句:未来要击退妖魔似的邪说,光明再现,万物都将看见。
“方将”,将来。唐司空图《擢英集述》:“荣虽著于方将,恨皆缠于既往。”
“魔魅”,魔鬼。前蜀杜光庭《录异记》卷一:“倾天骇地回目驻流,役使鬼神鞭挞魔魅。”此指邪说。
“复旦”,光明再现。《尚书大传》卷一下:“日月光华,旦复旦兮。”郑玄注:“言明明相代。”
(10)“守阙”二句:坚守残缺的东西,犹如留下了伏兵,待要前去访问残石,谁能与我一起呢?
“守阙”,守着残缺的东西不放。谓笃守古学古道。清龚自珍《乙丙之际箸议第六》:“及其衰也,在朝者自昧其祖宗之遗法,而在庠序者犹得据所肄习以为言,抱残守阙,纂一家之言,犹足以保一邦,善一国。”
“伏甲”,谓埋伏武士或军队。《左传·昭公十一年》:“楚子伏甲而飨蔡侯于申,醉而执之。”
诗的最后六句,认为蜀石经的收藏对于将来复兴儒家文化,抵御邪说,具有重要意义,必将重现光芒,并表示要前去观看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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