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6-1
伤寿伯茀仲茀
三年伏处绝艰辛,赴死终伤志未伸(1)。四海朋交俱失望,一门兄弟自成仁(2)。高林奋笔倾酸泪,张卓函书带战尘(3)。莫怪褒忠殊不及,朝衣东市是何人(4)!
【笺注】
据《郑孝胥日记》,光绪二十六年(1900)八月廿三日,“高子益来,示啸桐书,云得弼余书,寿伯茀以七月廿三日巳刻仰药自尽,其弟仲茀及堂妹二人、小婢一人皆自杀。……伯茀之妻及其子菊徒,方九岁,犹在城中云云。”郑孝胥于是寄百金相助。十一月初二日(12月23日),作此诗,既是哀悼座师宝廷(详见0104《怀座主宝竹坡侍郎廷》笺注)之子寿富、寿蕃在此劫中死难,也是对朝政的斥责。
寿伯茀,即寿富,字伯茀,号菊客。清宗室,满洲镶蓝旗(一说正蓝旗)人。1898年中进士,选庶吉士。1897年与康有为等在北京发起知耻学会。后任京师大学堂分教习,曾奉派赴日本考察学校章程。归国后曾受光绪帝召见,并趁机痛陈中国积弊及所宜兴革等事。戊戌政变后,受到顽固派的猛烈攻击,乃杜门不出,读书自娱。1900年,八国联军侵占北京后,拒绝降敌,引缳自缢。时年35岁。遗著有《搏虎集》。
仲茀,即寿蕃,字仲茀。乃寿富弟。亦与其兄同死。
此诗痛哀寿富兄弟自杀,令友人意外心酸,并痛斥清廷不识忠奸。
(1)“三年”二句:三年的隐居,处于极度的艰辛之中,慷慨就死,终是令人哀伤他们的壮志未伸。
“三年”,指1998年到1900年,即戊戌政变后的三年。
“伏处”,隐居。《庄子·在宥》:“贤者伏处大山嵁巖之下,而万乘之君忧慄乎庙堂之上。”作者诗后自注:“伯茀自戊戌变后深自韬匿。”寿富个性矜持高贵,不结交在朝官员,以莳菊检书自娱,并曾自号菊客。亦可见二人对戊戌政变的反对态度。
“赴死”,指寿富兄弟自缢而死。郑孝胥诗后自注:“京师陷,兄弟皆仰药。”实则寿富兄弟先服毒后投缳而死。
首联写二人三年隐居而赴死国难,壮志未酬。
(2)“四海”二句:四海的朋友都是感到大出意外,一家的兄弟,都自我选择了杀身成仁!
“失望”,犹言没预料到。唐李商隐《哭刘司户》诗之一:“离居星岁易,失望死生分。”
“成仁”,成就仁德。指为正义事业献出生命。语出《论语·卫灵公》:“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颔联写友朋都感意外,兄弟二人都自杀成仁。
(3)“高林”二句:高林二人奋笔书写,倾洒辛酸眼泪,张卓二人来信,携带着战火的烟尘。
“高林”,高啸桐与林纾。二人均为宝廷福建乡试所取士。高啸桐,即高凤岐,字啸桐,号愧室,福建长乐人。清光绪光绪八年(1882)举人,连考进士不第。光绪二十二年入杭州知府林启幕府。光绪二十八年,执教于浙江大学堂。光绪二十九年,入两广总督岑春煊之幕府。后以功升梧州知府。1900年病逝上海。林纾,字琴南,号畏庐。近代文学家、翻译家。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光绪八年(1882年)举人,考进士不中。二十六年(1900年),在北京任五城中学国文教员。辛亥革命后,入北洋军人徐树铮所办正志学校教学,推重桐城派古文。后在北京,用古文译了《茶花女》与《迦因小传》等西洋文学书。
“张卓”,张嘉猷与卓孝复。张嘉猷,字弼余,福建闽县人,光緒九年癸未科(1883)进士。任兵部主事。卓芝南,即卓孝复,字凌云,又字芝南,号巴园老人,又号毅斋,福州人。光绪二十一年(一八九五)进士,历官刑部主事、河南司主稿、浙江司正主稿、秋审处总办、管提审厅与农商部商律馆总纂等,后简放杭州知府,兼浙江省发审局总办,又任浙江省巡警局总办、督粮道与荆宜施道、岳常丰道等职。辛亥革命后去官,久客京师。据郑孝胥日记,二人时在京。
“战尘”,指八国联军攻陷北京之战。
颈联写友人来信,告知京城的战火与对二人死难的酸辛。
(4)“莫怪”二句:不要奇怪褒奖忠良竟然不涉及二人,看那穿着官衣在东市被杀的,都是些什么人!
“褒忠”,褒奖忠良。宋文天祥《怀忠襄》:“褒忠侈遗庙,夫子我先达。”此联上句,郑孝胥诗末自注:“啸桐、琴南、弼余、芝南与予书,皆以赐卹不及为恨。”
“朝衣东市”,谓大臣就戮。典出《史记·袁盎晁错列传》:“上令鼂错衣朝衣斩东市。”此指庚子事变时,因反对利用不义和团排外、攻打使馆的主张,被朝廷斩杀的兵部尚书徐用仪、户部尚书立山、吏部侍郎许景澄、内阁学士联元、太常寺卿袁昶等五人。
尾联写二人不得“褒忠”,并不奇怪,五大臣还被斩首了。可见清廷的忠奸不分,事理不明。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