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寄禅本才士,为僧名转盛(1)。见嘲壬秋翁,岛瘦心所病(2)。今年学寒郊,风味颇峭硬(3)。虽云六十化,未免近饾饤(4)。山人当自寿,雄据天童胜(5)。以诗作佛事,四海必响应(6)。聊为童子戏,直入散僧圣(7)。
【笺注】
《郑孝胥日记》宣统元年(1909)八月初五(9月18日)记:“释寄禅来。”日记中未记载作此诗的时间,按此诗在《海藏楼杂诗》中的位置,则已是相隔两月馀的十月或十一月初,不详究作于何时。
此诗批评寄禅盲从王湘绮的批评,转而学习“郊寒”的诗风,主张他保重自我风格,以诗为佛事,游戏为之,当能如散僧入圣。
(1)“寄禅”二句:寄禅上人本来是世上才人,成为了僧人,反而名声大盛!
“寄禅”,即释敬安(1851-1912),字寄禅,俗名黄读山,湖南湘潭县雁坪乡银湖塘人。年十八为僧,遍访江浙名宿,曾于宁波阿育王寺剜臂肉燃灯供佛,并烧二指使骈,遂自号八指头陀。曾任浙江宁波天童寺方丈。辛亥革命后,当选为中华佛教总会会长。生平颇有诗名,有《八指头陀诗文集》行世。
(2)“见嘲”二句:被王壬秋老人嘲笑,诗像贾岛的“瘦”,成了心病。
“壬秋翁”,郑孝胥诗末自注:“王壬秋谓寄禅但能岛瘦,不能郊寒。”王壬秋,即王闿运(1833-1916),字壬秋,又字壬父,湖南湘潭人。咸丰六年(1857)举人。迭主四川尊经学院、湖南思贤讲舍、船山书院等。民国后,应袁世凯之邀任国史馆馆长。有《湘绮楼文集》、《日记》、《诗集》、《湘军志》、《春秋公羊传笺》等传世。“岛瘦郊寒”,语出宋苏轼《祭柳子玉文》:“元轻白俗,郊寒岛瘦。嘹然一吟,众作卑陋。”指唐孟郊诗清冷,贾岛诗瘦硬。
首四句,描写王湘绮认为释敬安的诗如贾岛之瘦,而无孟郊之寒,因此成了他的心病。
(3)“今年”二句:今年学习孟郊的“寒”,诗风有了些险峻坚硬。
“峭硬”,险峻坚硬。此指孟郊的诗风。唐孟郊《吊卢殷》其一:“诗人多清峭,饿死抱空山。”韩愈《荐士》称孟郊诗“横空盘硬语,妥帖力排奡”。
(4)“虽云”二句:虽说六十岁来一直在变化,未免有些如多而杂的食品在堆积。
“六十化”,六十岁一直变化。语出《庄子·寓言》:“孔子行年六十而六十化。始时所是,卒而非之。未知今之所谓是之非五十九非也。”
“饾饤”,指多而杂的食品。比喻因袭、杂凑文辞的人。 清王夫之《薑斋诗话》卷二:“立门庭者必饾饤,非饾饤不可以立门庭。盖心灵人所自有,而不相贷,无从开方便法门,任陋人支借也。”
(5)“山人”二句:山人你应当风格自我保重,雄踞天童寺一方胜地。
“山人”,隐居在山中的士人。南朝齐孔稚圭《北山移文》:“蕙帐空兮夜鹤怨,山人去兮晓猿惊。”
“自寿”,自己保重。《国语·楚语下》:“夫盈而不偪,憾而不贰者,臣能自寿,不知其他。”韦昭注:“寿,保也。”
“天童”,此指宁波天童寺,时释敬安主持此寺。
从第五句到第十句,评论释敬安努力学孟郊之寒,虽是追求变化,未免有各种风格饾饤杂凑之嫌,不如保重自己的风格。
(6)“以诗”二句:用诗来作佛家教化之事,四海之内的人必然相应!
“佛事”,诸佛教化众生之事。《观无量寿经》:“顶上肉髻如鉢头摩花,於肉髻上有一宝瓶,盛诸光明,普现佛事。”
(7)“聊为”二句:凭借菩萨的童子般游戏,如散淡出尘的僧人,直接进入玄妙超凡的境界!
“童子戏”,指菩萨的游戏。《法华经·方便品》曰:“乃至童子戏,聚沙为佛塔,如是诸人等,皆已成佛道。”童子,佛经中常称菩萨为童子,一因菩萨是法王之真子,二因无淫欲之念犹如世间之童子,并非指年幼为童子。
“散僧圣”,“散僧入圣”之省,意谓散淡出尘的僧人进入了玄妙超凡的境界。语出宋黄庭坚《论近世三家书》:“王著如小僧缚律,李建中如讲僧参禅,杨凝式如散僧入圣”。
后四句期望释敬安以诗作佛事,游戏为之,当能散僧入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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