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0-2
答庄思缄
一
跳荡纵横不足言,张颠取势出公孙(1)。甘将故技捐除尽,成就平原屋漏痕(2)。
【笺注】
郑孝胥于民国十三年(1924)一月初八日离沪,初九日(2月13日)至京,被小朝廷任为懋勤殿行走。十八日(2月22日),郑孝胥曾访庄思缄(详见0537《庄思缄濠上观鱼图》笺注),次日,“庄思缄寄二诗,即赋二诗答之。”
此诗是表达自己对草书的认识。首句是批评,此句是赞赏,而三四句则主张捐除故技,而有颜真卿所主张的“屋漏痕”笔势。
(1)“跳荡”二句:跳跃飘荡,纵横来去,不值得称道,张颠的笔势就取自于公孙大娘的剑舞。
“不足言”,不值得说。清周亮工《书影》卷三:“及(房次卿)出户,时后謁者盈巷,覩次卿已出,迎问之曰:'如何?’答曰:'不足言,不足言。’”
“张颠”,传唐著名草书家张旭醉后往往有颠狂之态,故人称张颠。唐李白《草书歌行》:“张颠老死不足数,我师此义不师古。”
“取势出公孙”,张旭《自言帖》:“始见公主担夫争道,又闻鼓吹,而得笔法意;及观公孙舞《剑器》,得其神。”唐杜甫《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劒器行》序:“往者吴人张旭,善草书帖,数常于邺县见公孙大娘舞西河剑器,自此草书长进,豪荡感激,即公孙可知矣。”公孙,公孙大娘,唐开元间教坊的著名舞伎,善舞剑器浑脱。《太平御览》卷五七四引唐郑处诲《明皇杂录》:“开元中,有公孙大娘善劒舞,僧怀素见之,草书遂长,盖壮其顿挫势也。”取势,选取笔势。
(2)“甘将”二句:甘愿把旧日的技法都扔掉光光,成就颜平原说得屋漏痕的状态!
“故技”,旧日技法。清彭孫遹《寄秋岳先生》其一:“擊劔我應捐故技,登仙君或許同擕。”
“平原屋漏痕”,唐代陆羽《释怀素与颜真卿论草书》载:颜真卿与怀素论书法,怀素称:“吾观夏云多奇峰,辄常效之,其痛快处,如飞鸟出林,惊蛇入草,又如壁坼之路,一一自然。”宋姜夔《续书谱·用笔》:“屋漏痕,欲其横直匀而藏锋。”颜真卿谓:“何如屋漏痕?”怀素起而握公手曰:“得之矣!”颜真卿,因得罪权臣杨国忠,被贬为平原太守,世称“颜平原”。
二
茹蔬讽佛庄夫子,自忏平生十斗才(1)。应念龙编旧归客,犹持残笔守书堆(2)。
【笺注】
第二首诗,既描写庄思缄的归心诵佛食素,又自嘲自己从广西龙州归来,仍是把笔对书。——庄思缄也是从广西归来的,故有此一对比。
(1)“茹蔬”二句:吃素诵佛的庄夫子,自我忏悔一生的才华有十斗!
“茹蔬”,吃菜,此指食素。宋王禹偁《酬处才上人》:“茹蔬剃发在西戎,胡法不敢干华风。”
“讽佛”,诵读佛经。讽,《说文》:“讽,诵也。”明欧大任《闻冯武选悼爱姬》:“白傅多情魂未返,灯寒犹讽佛前经。”
“十斗才”,比喻才高之极。南朝宋无名氏《释常谈·斗之才》:“文章多,谓之八斗之才。谢灵运尝曰:'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得八斗,我得一斗,自古及今共用一斗。’”
(2)“应念”二句:应该想起我这龙编归来客,还是手持写秃了的毛笔,守着一堆书!
“龙编”,龙编县,西汉置。治所在今越南河内东天德江北岸。东汉至南朝曾为交州及交趾郡治所;唐武德时曾为龙州治所。此处指龙州。郑孝胥曾督军广西龙州,故自称“龙编旧归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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