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康熙年间,苏州木渎镇有个叫康海的书生,家中颇富。此子天资聪颖,13岁就中了秀才,被当地人称为文曲星转世。他虽然才华出众,但官路却不通,连着三次乡试都名落孙山。
后来他一气之下,回家把之前的八股文书稿,统统烧了个干净,发誓这辈子再不去科考了。但他始终是个读书人,离不开书的,于是告知父母后,自己搬到胥江边的一处空宅住下来,每日诗书为伴,也甚是快乐。
一晚,康秀才灵感泉涌,写下两句:眉描春黛残月晓,眼含桃花红颜老。颇为自得,反复呤诵起来。这时,忽听到声后传来掌声,一个女子的声音传出,连道好诗好诗。
康海大惊,扭头一看,见是个女子,竟如下凡嫦娥一般漂亮,穿着一袭白裙掩口而笑。康秀才疑心她是鬼,但却不敢说破,怕这鬼暴起伤人,自己一介书生,可能不是对手。继而又想,如此美丽女鬼,竟和他诗中人儿,约有几分相似,若是能成为朋友,倒也有趣。
女子连声称赞好诗,康秀才颇为自得,问女子是否也读诗书,女子点头。康秀才邀她坐下,拿出案上的诗书,和女子品论起来。
没想到此女深通诗书,对诗经和历代诗词,都是信手拈来,才华诗情一点不在康秀才之下。二人这般一聊,便滔滔不绝,聊得非常投缘。
转眼两三个时辰过去,夜已很深了,康秀才从柜中拿出酒具,请女子喝酒暧身。女子见状严词拒绝,说如此深夜,和公子孤男寡女相处一室,本不应该,更不能喝酒的。现在已三更天,我也该走了,若不嫌弃,明晚再来与公子谈论。
说完女子不顾他挽留,来到门边,拉开门一闪就不见了。康秀才见女子凭空消失,更加确认她就是鬼。但他希望能得到一个知己朋友,就算她是鬼,又有何妨?灵魂交流,情意相通的美妙,并不会因为对方是鬼,就有所区别的。
第二天晚上,天黑不一会儿,女子果然就出现在书房中。书房的桌上,摆上了几碟精致小菜,还有一壶热腾腾的香茶,这是康秀才提前准备好的。
女子见了也很欣喜,坐下同康秀才喝茶谈诗,非常欢快。
此后每天夜里,女子都来和秀才谈诗品茶,不久二人就成了知己好友。女子从不提她的来历,康秀才也绝口不问。二人之交尽在诗书中,相互钦佩不已,有时也各自作些新词,相互品论,皆有不小提升。
康海自从认识此女后,就每天住在这院里,很少回到镇上的祖宅去,父母多次催他回家,要给他订亲,可他坚拒之,问他缘由,他也不说。
这样的日子,匆匆过了八年。这天晚上,女子分外开心,她双眼凝视着康秀才说。这些年和公子相交,你的心意我早已明白,之前有些话无法明说,但今天终于可以说清楚了。
女子说她叫阿秀,是个女鬼。公子想必也早就知道,但却一直没有说破,足见对阿秀的怜惜。阿秀也知晓公子之心,但却因为是鬼体,一直无法以身相报,否则定会让公子鬼气入体,早夭而亡。
十八年前,阿秀的前生,因为被逼着嫁给一个不喜欢的老商贩,因此上吊而亡,尸身被埋在这江边不远的楠竹林里。
阿秀说,当时冤生执念,因此魂魄分化,鬼差前来接引时,只接走了一魂一魄。那个残缺之魂,托生在同里镇的朱举人家,因为只是一残魂,所以那朱二小姐是个痴呆之人。
她现在已十六岁了,你不妨前去求亲,她家必会允许,你将她接回来,我与她魂魄归一,从此便可以复生为人,与君相守了。康秀才闻言大喜,没想到这其中竟还有如此多隐情。与阿秀相伴八年,早已心心相通,亲如爱人一般。
康海问阿秀要如何灵魂合一,阿秀说,今天对着公子之面,说破了阿秀是鬼之事,魂魄便开始溃散了,所幸我研究出了一个凝魂之术,会将这二魂六魄,凝成一颗魂珠,你将珠子收好,接阿秀回来后,与她服下即可。
阿秀说完,身上冒出一股股黑气,如墨一般浓稠,而后书桌上啪的一声,掉下一颗黑色龙眼般大小的珠子,阿秀化成了魂珠。
第二天,康秀才回家禀明父母,说要娶同里镇朱举人家的二小姐。父母听说后很是开心,打算派媒人去提亲。可康秀才说不用,说他自己上门去。父母都非常疑惑,儿子怎么这样主动了?举人家的女儿,有这么容易娶过门吗?
当天,康秀才就骑马去了同里,稍一打听,就找到了朱举人家。朱举人家听说有人上门向二小姐提亲,都欢喜非常,这个傻女终于要嫁出去了。康秀才一提出愿娶二小姐,朱举人顿时满口答应了下来,生怕康海反悔。
康海见到朱二小姐时,只见她正蹲在地上,口鼻流涎,头发散乱脏臭,竟然和街头的疯女无二。她看见康秀才,朝着他不断傻笑。
康海细看她,眉眼间却与阿秀一般无二,确定她便是阿秀残魂转世之身。康秀才提出当天就要带二小姐回家,朱举人也答应了,并说贤婿日后照料女儿辛苦,他朱家会准备二百两银子,还有一应嫁妆,三日后送上门来。
当天,康秀才就带着二小姐回家,一到家中,就将她关入屋内,拿出那颗魂珠,一下塞进她嘴里。顿时,二小姐身子像筛糠般抖了起来,然后一下软软的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过了好几个时辰,二小姐醒来时,她由一个傻子,完全变得正常起来了,谈吐风雅,与阿秀一般无二。略略妆扮后,简直是仙女再世。
三天后,朱家的人送嫁妆过来时,见到这傻女一下变成如此好姑娘,心中惊疑不已,不知道康海用什么办法治好她的。夫妻俩情投意合,对前生之事感叹不已。红颜有情,魂珠复生终成眷侣,也算是幸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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