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43年,长安太极宫曝出一条猛料:“李元吉守寡17年的遗孀杨氏,怀孕了!”这一年,正是大唐“玄武门之变”后的贞观十七年……一分钟之内,“孩子的父亲是谁?”飞升大唐八卦热搜榜。
编者:本文作者为 @张瑞水下看世界团队作者,历史学者—— @丝竹说古今。欢迎广大历史、文博和文化领域学者踊跃投稿。
最先受到怀疑的,竟然是守卫宫城与皇城交界地带的禁军?谁让他们离得最近呢!
如下图所示:
各路挖料大军蜂拥而至,长枪短炮把兵营堵个水泄不通,吓得一众禁军瑟瑟发抖,慌忙撇清:“不是我,不是我!”
有受访者急于脱身,抛出一条含含糊糊的线索,转移视线:“十七年前,玄武门之变,一位智勇双全的娘子挺身而出,为圣人(李世民)立下奇功。我只知道这个。别的事,你们自己去深扒,我还得出门搬砖嘞……”(注:“圣人”系唐朝人对皇帝的一种称呼。)
一石激起千层浪,乃至深刻地影响了一千多年以后的电视剧。那么问题来了:
1.为什么禁军是杨氏怀孕的,头号嫌疑人?
2.在玄武门之变中立下大功的女子,又是谁?这跟杨氏怀孕,有啥关系?
3. 杨氏腹中胎儿的父亲,到底是谁?
下面请听历史八卦分析人士@丝竹说古今 一一为您揭晓:
先解答第1个问题:禁军为什么是杨氏怀孕的头号嫌疑人?
事情得从十七年前说起。公元626年(唐高祖武德九年)玄武门之变。
李建成、李元吉丧生,其儿子均被株连杀害。
事后,李世民与妻子长孙皇后以胜利者的姿态,对兄弟的遗孀、女儿予以【优待+控制】。将大嫂郑观音、弟媳杨氏和各位侄女,一并安置在宫城——太极宫的边缘位置。就在“长乐门内、归仁门东”。
具体地点,有请各位看官仔细端详下面我亲手画的地图:抱歉啊,确实有点丑,大家凑合看吧,好歹不像《甲方乙方》给大家上了一张南京地图,您说是吧,嘿嘿
由上图可见,
一方面,杨氏等人的住所靠近长乐门。一出长乐门就是“皇城”,即朝廷各公署办公大楼云集的CBD核心区域。因此,为了拱卫皇宫,从归仁门到长乐门一带,这里确实驻扎了不少禁军。
另一方面,唐朝前期,宫禁管理相对宽松。宫人在一定程度上拥有与外界通讯来往的自由。假设,杨氏与某位禁军将校,想要发生某种超乎寻常的,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客观条件确实是具备的。
当然了,某人有条件做某事,不等于ta一定会做某事。
禁军们在“寡妇杨氏怀孕了”这个热搜登榜之后,立刻发表官方公开声明,澄清了杨氏怀孕这件事儿不是禁军干的。那是不是哪个临时工干的?无可奉告了。至于你们信不信,反正禁军发言人说:我信了!
当时的娱乐博主们挖地三尺,也找不到任何证据能够直接指向禁军。
请您姑且也放下他们,咱一起往下走,吃第二个问题的大瓜:
在玄武门之变中,立下奇功的女子,又是谁?这跟杨氏怀孕,有啥关系?
我为大家翻遍历史资料,确实有一位奇女子在玄武门之变中助力李世民。但这位奇女子,客观地讲,她是李世民之所以能逆风翻盘的,野区大buff,围绕玄武门之变的历史迷云之下若隐若现的轨迹,我们可以看到主要分布在以下三个阶段:
一、武德中后期(大概在公元621-626年上半年):李世民在兄弟之争中处于守势,与父兄的矛盾日益加深。此时,她在后宫长袖善舞,孝敬公公李渊,与李渊宠爱的嫔妃搞好关系,尽力弥补李世民与父亲、嫔妃之间的裂痕。她积极在后宫中为李世民争取各方支持。后来的史书记载她:“孝事高祖,恭顺嫔妃,尽力弥缝,以存内助。”
二、玄武门之变前夕:她与大唐不夜城谋士房玄龄私下里联起手来,给李世民出谋划策,稳定后方。史载:“(房玄龄)与她同心影助。”
三、玄武门之变当天:她走上前台,亲自勉励李世民的部下,陈情激昂地发表战前动员,激励李世民众将士们倍受鼓舞。后来的史书记载:“及难作,太宗在玄武门”,她“亲慰勉之,左右莫不感激。”
“所以,你们被我忽悠了,哈哈。”长乐门禁军“爆料者”捂嘴偷笑,“我说的那位智勇双全的娘子,就是长孙皇后!”
那此事与杨氏怀孕有啥关系?且听我往下分析……
现在,之所以很多人认为玄武门之变与杨氏怀孕有关,完全是受一些八卦电视剧的影响,把某些八流导演的烂剧情等同于历史,以为杨氏向李世民通风报信、赢得后者的好感,从而在玄武门之变以后改嫁给李世民为妃;更有甚者,干脆臆想李世民早在李元吉去世之前就和杨氏“有一腿”、把杨氏发展成自己的内应。
上述主观想象,到底有没有历史依据呢?下面有三点,您看后就一定能看明白了:
首先,史料中不仅查不到半点杨氏涉足玄武门之变的蛛丝马迹,就连她本人的生平记载也寥寥无几。看不出她有什么过人的胆识才干、可以投身于玄武门的惊涛骇浪之中,自然也就无法凭此得到李世民的私情眷顾。说白了,杨氏在玄武门之变中,连打酱油的都算不上了。
其次,杨氏在玄武门之变以后的待遇,侧面能证明,当时的她与李世民之间,不存在任何特别的感情。
玄武门之变后,杨氏被安顿在太极宫的南缘偏远位置。据李元吉之女归仁县主、新野县主等人的墓志铭记载,李元吉人数不明的姬妾跟随杨氏迁居此地,共同抚养李元吉的女儿们。尤其是归仁县主的墓志铭,明确地把她们的居所定义为“危疑之地”。
而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在即位初期的三、四年,公元626年下半年至629年某月,则是生活在太极宫东面的东宫丽正殿,以便让李渊继续安居太极宫,安抚老爹严重受伤的心灵。贞观二年(628年)夏,长孙皇后就是在东宫丽正殿,生下了唐高宗李治。
贞观三年过后,李渊退居大安宫,这才把太极宫让出来。从此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入住太极宫的立政殿。看看下面的地图,杨氏的住所距离东宫丽正殿和太极宫立政殿都比较远,但却离长乐门以外的皇城CBD区域很近、很近:
试想,如果您是李世民,怎么会把一个对自己有恩的老情人远远地扔在“危疑之地”?怎么可能让她住在禁军和朝臣的隔壁?幽会都不方便啊!莫非您想为隔壁老王创造机会?
再次,李世民在男女关系上,固然不是一朵从一而终的盛世白莲。但是,他在青年中早期(大致在626年玄武门之变以前),即使有婚外艳遇,偏好恐怕也并不是杨氏这样比自己年少的稚嫩女性,反而是年龄偏大的“熟女”。
举一组例子作对比:燕氏,后来的燕贤妃、燕德妃,出身高门贵族,比李世民小十岁左右,武德四年(621年)选入宫廷,直接受封为秦王李世民的“贵人”,时年13岁。显然,她是李渊遵循皇子媵妾制度,按正统标准替儿子物色的妙龄侧室、生育工具。可是在整个武德年间(截止626年),燕氏在秦王府待了5年,都没有引起李世民的注意,未生下一儿半女。
相反,据《秦国故细人刀氏墓志铭并序》记载,几乎在燕氏进入秦王府的同时,李世民在洛阳宫中发现了比自己年长十岁的刀妙琏liǎn。
刀妙琏,南朝陈的信义太守刀稜léng之女,隋炀帝杨广的低阶嫔妃,封号为“才人”。隋末唐初,刀女士困居于洛阳宫。公元621年(武德四年),秦王李世民率领唐军攻克洛阳,遇见刀女士,纳她为“细人”。这一年,李世民年方23岁,刀妙琏女士芳龄33岁。
对于众人异样的目光,李世民不屑一顾,以行动进行无声的宣告:“我李二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吃饱了撑的。在寻欢作乐的领域里,李二我,就是不走寻常路!”
于是,在公元621至622年间(武德四年至五年),除了年长十岁的“老大姐”刀妙琏,李世民还收纳了比自己年长两岁的韦珪(后来的韦贵妃)、年长三岁的高惠通(疑似长孙皇后舅舅~高士廉家族的再婚亲戚)。
反观李元吉的妻子杨氏呢?按李元吉比李世民小四岁来看,杨氏至少也比李世民小四岁。在武德年间(公元618-626年),她不是李世民的菜。
估计您会质疑,长孙皇后不也比李世民小几岁?笔者告诉您:那是另一回事。在古人看来,妻子和姬妾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姬妾就是个“玩意儿”,明白吗?
至于李世民年轻时为什么青睐熟女?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只能引用笔者几年前写的文章《唐太宗的性趣:男人为什么喜欢熟女?》相关段落,供您参考:
可能性一:思想因素。“男性爱慕年长女性丰富的阅历、成熟的思想,可在对方的带动下,开阔视野,拓宽思路,加速自身成长。不过,所有史料和考古资料都显示”,刀妙琏、韦珪、高惠通“对唐太宗都不具备可值一提的影响力”。“真正对他有巨大影响力的女子只有一位——他的爱妻,长孙皇后。而长孙皇后比他小三岁。”思想因素不成立。
可能性二:心理因素。简单地说就是“恋母情结”。“这一条也不适用于唐太宗…恋母情结者常见的诸如自卑、缺乏安全感、缺少独立自主意识等特点,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恰恰相反,他勇敢、强势、自信、自负,甚至有点自恋。譬如他赐给挚友兼大舅子长孙无忌的《威凤赋》,以'威凤’自况,90%的篇幅写的都是'我好棒,我好厉害……’。”心理因素不成立。
可能性三:经济因素。俗称“傍富婆”,这个就不需要解释了。李世民可不用“傍富婆”。放在武德年间,“即使不算李家累世高门打下的雄厚家底,单凭他开炉铸钱的特权和秦王、天策上将的权位,也只有别人傍他的份。”经济因素不成立。
可能性四:性趣因素。“男性通常在18-20岁左右达到性成熟高峰,之后平稳发展。女性的性成熟期晚于男性,35-40岁左右才达到高峰。因此,20岁左右的男性与30岁以上的女性反而能形成优质的性匹配关系,获得优异的性生活质量”。这一点是否成立?请您自行判断。咱们马不停蹄,直奔本文的最后那个核心问题:
终极疑惑:杨氏腹中胎儿的父亲到底是谁?
“不要问了。是我。”认账者不是别人,还是李世民,“我过去跟弟媳杨氏的确没有特殊的关系,但不等于永远不能有!玄武门的血,已经冷却十七年;我的妻子长孙氏也去世七年了;杨氏,更是经历了长达十七年的空窗期。现在,我和她都是中年单身人士,偶然重逢,一起回忆往事,解开了历史的心结,也擦出了爱情的火花,展开一段熟年之恋,不行吗?”
古代男子只要正妻离世,纵然姬妾成群,在礼法上也是快乐的单身汉。李世民有些话,说得倒也不错,可仍然把一向直言进谏的魏徵zhēng气得吹胡子瞪眼:“瞧你干的破事儿,还好意思说!出去不要讲你是我的老板哈,丢不起这个人!”
李世民推心置腹地诉苦:“老魏,你能不能站在我的角度理解一下?这些年我不容易啊,挑着全天下的重担,工作压力巨大,家里不顺心的事接连不断,先是父亲去世,又失去了好老婆(原话为“嘉偶”)。虽说采选徐惠、武媚娘这些稚年美慧的新嫔妃进宫,可她们毕竟太年轻,跟我有代沟,有时陪着消遣逗乐还行,终归聊不到一块儿,不能真正温暖我的心灵。唉!丧偶七年以来,我每天下班回到后宫,也没个知心人说说话,经常是触目伤怀,以致神思恍惚,吃饭不香、睡眠不足。当初我修建'层观’高台,便利自己随时眺望老婆的陵墓,以求缓解内心的哀痛,你偏要阻挠,逼我拆掉'层观’。我依了你,打落牙齿和血吞了我!如今,我就想找个年龄相仿、阅历相当的贤惠女人做伴,慰藉彼此孤寂的灵魂……”
魏徵板着脸打断李世民的抒情自白:“别粉饰得这么风花雪月、天真无邪!娃都怀上了,你就说你要怎么办吧?”
李世民面红耳赤,吞吞吐吐:“我寻思着,要不,让杨氏继任皇后?中宫无主,已达七年之久。我里里外外一把抓,实在辛苦,该有人来主持后宫的工作了。”
“你敢!”魏徵跳脚,兜头给李世民浇下一桶冷水,“春秋时期,秦穆公的女儿怀嬴yíng先嫁给晋惠公的儿子姬圉yǔ,后又改嫁给姬圉的伯父——晋文公重耳。可你是大唐圣君哇,不能缔结这种伤风败俗的婚姻,否则要遗臭万年!我决不允许!”
李世民浑身一激灵,瞬间冷静下来:“老魏说的也是。再说,假如重新立个皇后,万一她生下儿子,多少会对我老婆留下的儿子造成不利影响,引发'兄弟阋xì墙’就不好了。我要从自己这一代手足相残的悲剧中吸取教训,也不能辜负老婆对我的一片深情!”
立杨氏为皇后的提议,就此偃旗息鼓。李世民再也没有考虑封她为妃嫔。尽管杨氏于644年(贞观十八年)生下李世民的第十四子李明,但终其一生,她的身份始终是李元吉的妻子,以“巢剌là王妃”的封号载入史册。(注:李元吉获追封为“巢王”,谥号“剌”。)
日后,李世民将李明过继给李元吉为嗣子,或许是他给自己和弟媳杨氏的这段中年恋情作出了隐晦的注解吧!对此,您如何评价?(注:1.另一说为唐高宗李治将弟弟李明过继给李元吉。2.本文李世民与魏徵的对话根据《答魏徵手诏》等史料进行艺术加工而成,请注意鉴别。)
好了,这一期我们就先讲到这里啦,欢迎大家关注 @张瑞水下看世界,我是合作作者 丝竹说古今,也希望大家多给我们品评与指正,帮我们转发、评论、点赞呦,我们下一期再见啦!
作者简介:细雨丝竹,又名浅樽酌海、井飞鸟,南京大学毕业,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金融从业者,文史控、推理迷、言情痴、考据癖。长篇小说《神探王妃》(笔名“浅樽酌海”)1-4册已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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