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鲫鱼
文丨王顺永(山东招远)
所谓捉鲫鱼,那是我在俺村小学念书时发生的事情。
其实,在我内心深处有一只宝葫芦儿,那里面珍藏着我年迈老父亲老母亲,往日生前的音容笑貌,以及一些平平凡凡,生活趣闻和轶事,就仿佛在播放微电影一般,触及灵魂,刻骨铭心,亲情浓浓,割舍不断,恐怕这辈子没齿都难以相忘。
常言道,最美还是故乡水,最亲还是故乡人。我老家在金都招远县城东南边,倘若你沿着那条蜿蜒迤逦转山河,迈开大步从县城驻地郊区往上直走,大概走个十里八里路程就到了。整个村子坐落在转山河河东岸,一条用水泥打成的乡镇公路穿村而过,往南是直通毕郭镇老驿道。往南距离俺村三里地堡子村南,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到七十年代初,公社组织全社水利基建队民工,彩旗迎风飘飘,高音喇叭声声,经过一番曲折和不懈斗争,正义战胜邪恶,从而演绎一场现代版京剧样板戏《龙江颂》真实故事。那场面,那气势,仿佛千军万马奔腾战犹酣,最终修建起一座库容量达百万立方米大水库。
堡子水库大坝东西走向,高高耸立在那里,仿佛从天空降落一般,如果借用毛主席他老人家话说,那叫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一湾碧水映朝日,化作甘霖润物细无声,能造福咱普通平民老百姓,真是功德无量,因为伟人曾经说过,水利是农业命脉。堡子水库修建,确实为下游村庄解决了洼地庄稼浇灌上水问题,彻底打破靠天等雨吃饭束缚,惠及咱普通老百姓,功德在当代利在千秋。公社成立堡子水库管理办公室,我本家本族两个叔叔在那里上班,看起来比较轻松悠闲,主要是负责渠道开挖垒砌,水库不定期开闸放水浇地等事项。公社不知在哪里购买淡水鱼鱼苗,主要是花白鲢鱼、草鱼、鲤鱼等品种。堡子水库是拦截河道建成的,上游还有几个比较大村庄,所以库水特别肥实,很适合各种淡水鱼类健康生长。
夏天你若是能站在堡子水库,大坝堤上朝里观看,水面上一汪一汪活跃着成群成群淡水鱼,或嬉戏,或追逐,或淡定,或休闲,或晒阳光,就仿佛是晴朗朗天空,随风自由移动的黑云朵,不知是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恰是春秋季节大批候鸟,振翅翱翔迁徙灵动画面,可以把你不安分心线思绪带到九霄云端。听说堡子水库上游,那个村庄有位小伙子,跟堡子村一个年龄较大女青年,已经定亲准备年底结婚。深秋夜里没有月亮,小伙子心血来潮异想天开,自己用酒瓶子装雷管炸药,舞舞扎扎制作几颗“土炸弹”,然后找个蛇皮袋子提溜着,嘴里哼着乡间小调,就像嬉皮士幽灵一般,深一脚浅一脚,朝堡子水库西岸边中间位置赶来,厄运亦在悄悄降临跟随。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小伙子制作得“土炸弹”是爆炸响了!大鱼一条没有炸着,因为自制“土炸弹”根本就没有扔进水里,而是眼睁睁在自己手里爆炸!却把那个小青年整个右手从手腕处炸飞!真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仿佛是被那可恶穷神捂着眼睛,倒了八辈子大血霉!爆炸事故发生后,女方把定亲财物原封退还,还丢下一句狠话说:“请另择玉女待嫁吧。”结果婚没有结成,硬是被自己给搅黄了,至今还在打着光棍儿,一人吃饱饭,全家不挨饿。令人费解是堡子村那个年龄梢大女青年,跟炸掉右手男青年婚事拉倒之后,干脆不管不顾独守闺门,要一辈子不出嫁独善其身,碰到这样倔犟闺女,真是愁杀当父母二位至尊,幸好家中无男孩儿,至今细细算起来,那个年龄梢大女人,可能将近奔70岁门槛,这老女人脾气真怪癖。
堡子村南没有修建起大水库之前,夏天到了多雨汛期,村西转山河常常发大洪水,滔滔黄黄浑浊雨水涨满河槽,不少村人站在河坝上观看发水光景儿。偶尔有些绿色庄稼苗子、杂草和细碎垃圾杂七杂八,起起浮浮漂移在恣意泛滥河水之上。水面汪洋暗流涌动势不可挡,一路奔腾咆哮湍急而汇聚老界河,匆匆忙忙无怨无悔,直捣辛庄北海湾。去看潮起潮落白帆点点,无数鸥鸟振翅翻飞搏击海面,渔船耕海撒网捕鱼之疲倦,荡舟风口浪尖踩着日出日落,深深体验渔民出海度日之艰险。
等待西河洪水减退小了,村里一些光屁股蛋男娃娃,就可以到水里扑通扑通来个狗刨式洗澡,因为西山根下拐角处有个大水湾,天真无邪孩子们,一个个仿佛是无鳞小鳗鱼儿,可以尽情在那疯闹。我在俺村小学四年级念书,则同年龄梢大一点男孩子,把河里一些分河汊用沙挡起来抓鱼,没有什么像样淡水鱼品种,净是一些极其普通小鱼小吓,像白条子、大花丽斑、黑泥鳅、小麦穗、小草虾,还有意外收获胖嘟嘟肥鲫鱼等等。我那天运气真不错,竟然逮到六七条一扎多长大胖鲫鱼,拿回家父亲见了极高兴,并且立即动手把鲜活鲫鱼宰杀掉,亲自为我烧制味道香香脆脆美味鲫鱼,那种味道令我终生难忘,从而知道父亲还有一手烧制鲫鱼绝活儿。说实话,当时自然环境条件相当不错,村北临河有一处大芦苇塘,那里是野鸟和鱼虾乐园伊甸,除了鱼虾之外,还可以抓到一些小毛脚蟹子,对男孩子来说那更是巨大诱惑。我曾在抒情散文《静静的转山河》文章中,有过比较详细描写,在此不多啰嗦赘述请见谅。
自从堡子村南修建起大水库之后,俺村西河套子里夏天下大雨,你基本看不见滔滔洪水满河槽现象喽。当然啦,只有一种情况可以例外,那就是汛期下暴雨刮台风,在北方出现这种状况机会并不多。不过,我还真是遇到过一次,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期。那时候,我家属和孩子还没有办理农转非手续,就生活在老家农村,我在县城上班朝出夜归,就像一只孤独太阳鸟儿,仿佛永远不知道疲倦似的,因为能够跟家人团聚心里极温馨,而家则是我赖以停靠幸福港湾,更是我锐意打拼进取加油站。想当时,根据上级气象部门天气预报,不仅有强降大到暴雨灾害,而且还有15号台风登门造访侵袭干扰。公社党委政府已经指派,基干民兵连夜值班站岗防洪抗险,整个水库储水量已经达到饱和状态,一旦大雨不停台风趁火打劫,为防不测民兵乘汽车,冒雨把堡子水库大坝靠西头地段,按放上半汽车炸药和电雷管,这是最没有办法的愚蠢办法啊。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连续几天几夜强降雨,人们心里本来就郁闷,一听说还要刮台风,大伙心里就像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很忐忑很焦虑很烧心。听说堡子水库西边溢洪道,为加大水库泄洪流量,基干民兵已将出水口石碴,用防水炸药往下轰去差不多二尺高,咆哮洪水摧枯拉朽倾泻而下,那场面极其震撼,惊天动地,不仅使人联想起,山西著名景观黄河壶口大瀑布。以往很少出现河水泛滥满槽现象,如今重又展现在人们眼前,是福是祸却难以判断和预料。最令人担惊受怕的15号台风,不知是什么原因竟然变成低压风暴,匆匆一掠而过并没有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只是虚惊一场而已。谢天谢地谢神灵,挠人大雨也戛然而止,这就彻底避免用炸药炸毁大坝悲剧发生,以及下游百姓遭受无情洪水灾害涂炭之噩梦。
村里不少年轻人,都喜欢站在南河大坝上观看河里发大水光景,待奔腾咆哮洪水气势梢减退之后,有胆气大小伙子敢站进河水里玩耍,较浅地方也能淹沐至大腿深,一旦站不住脚就会被洪水冲倒卷走,那可不是用性命随便闹着玩。我二弟也跳进水里凑热闹,他发现一个黑物便扑上去,结果被那黑物扫了一家伙,把肚皮弄得血糊淋差渗出血来。我二弟弟说那是一条大草鱼,可惜鱼身太滑没有抓住,反被鱼尾把肚皮横扫打伤啊。另外两名年轻人头脑聪明,在冲着西沟口西河段水里,用挡鸡尼龙网捕获两条大草鱼,每条都在16斤多重,竟然发了这样一笔横财,真是可喜可贺,全家人都高兴得乐翻天了。
西河洪水完全褪去,全村男男女女老婆孩子,提着水桶端着脸盆,拿着养鸡用的尼龙网,一齐扑倒至脚脖深水里捉大鲫鱼。整个西河套子里,人欢马叫狼狈不堪,裤子洗透不要紧,衣裳洗透也不要紧,全是即兴捉鱼热闹场面,那情,那景,诗意满满,画意满满,群情激昂,恨不得把西河掀个底朝天,那更是一幅终生难忘画面。水里鲫鱼被轰赶得筋疲力尽,就像浑水摸鱼一个道理,只要你有足够耐心,最好是坐在水里劈开双腿,大鲫鱼硬是往两腿中间钻,一捉一个准,根本不用太费周折。当然啦,这种到西河套子里捉鱼有趣事情,自然少不了我积极参与。我竟然在河里捉了,大半水桶肥嘟嘟大鲫鱼,倒了一半送给父母以尽孝心,剩下鲫鱼我让家属宰杀掉,学着父亲烧制鲫鱼办法,烧制半盆鲜美大鲫鱼,放开肚皮使劲吃吧管够,美滋滋的鲫鱼香味,把一对儿女都高兴坏喽,乃童心使然。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我年迈老父亲老母亲,都已相继离我们匆匆而去,是到阴曹地府安享清福去了么?我也抬脚迈进老年人的行列,心中便荡漾起念旧涟漪,再谈论起早些年褪色之往事,自己到俺村西河套子捉鲫鱼故事,以及我父亲亲手烧制鲫鱼细节,兴奋之中便多了一些伤感。只是不知道,如今二位至尊在天堂一切生活还好么?清泪,又一次模糊我眼睛。
作者简介:王顺永,山东省招远市检察院,四级高级检察官。业余酷爱文学创作,对诗词、散文、小说等体裁均有涉猎,作品颇丰。曾在《今日招远》《金都文艺》《鞍钢文艺》《鞍山文艺》《鞍山日报》《今晨6点》《烟台晚报》《烟台日报》《胶东文学》《大露天》《联合日报》《时代文学》《公路文学》《检察文学》《中国钓鱼》《方圆》等报刊杂志发表文学作品180余篇首,有作品获过奖。散文集《家乡的红樱桃》,(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发行)。并荣获招远市第二届“金都文艺奖”文学类二等奖。创作简历,被收编进《山东作家辞典》。烟台市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青年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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