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春五月,一树树樱花灿若云霞。素白者纯洁胜雪,像未染尘世的心灵,粉红者娇艳欲滴,像热情舞动的青春。重重叠叠的花瓣仿佛在诉说着无限的期盼,却终于默默无言。
樱花是凋而不枯的,仿佛美人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不愿极盛而衰。于是将自己委身于徐来的清风。漫步于林荫小路,有风拂面,抬头望见盛开的樱花纷飞而落,宛若风中翩翩起舞的精灵,又仿佛绚丽的烟火在空中绽放,盛大华丽,却平添一丝凄凉。
面对着樱花,情僧苏曼殊写下《樱花落》,“十日樱花作意开,绕花岂惜日千回?昨来风雨偏相厄,谁向人天诉此哀?忍见胡沙埋艳骨,休将清泪滴深杯。多情漫向他年忆,一寸春心早巳灰。”樱花的绝代芳华总要被雨打风吹去,昔有美人如玉,明眸流盼,柳眉如烟,今香冢已颓,终眠于时间的尽头。
细碎的花瓣散落在地面上,一直延伸到小路尽头,细嗅着泥土与花瓣交融的气息,霎时便读懂了黛玉的《葬花吟》,这些美丽的精灵此刻落地成尘,彼时在天为花,如何忍心踩踏。“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是怎样的伤心,才能让闺中女儿泣血而吟。黛玉不忍落花随水而流,于是那孤独的女子将落花装在绢袋之中,掩埋到花冢之下,望着满天飘飘洒洒的花瓣雨,一时间心神恍惚,竟不知自己是落花,还是那落花似自己。
不知黛玉葬的是不是樱花,却知道,美丽又悲凉的人儿总是懂得惜花的。张恨水笔下的歌女桃枝,不怕压坏了重金订做的衣物,却怕压坏了绚烂多姿的花儿。桃花盛开的枝头暗香浮动,桃枝虽是风尘女子,却懂得惜花惜人。她为了生存嫁给大户人家作小,本以为她不过是个贪恋财富的欢场女子,她却又舍命救下知己水村,自己死于江上的一场大火,真正是满江红透,伊人无处寻。那是一个女子最好的年华,也是她在风尘中最后的自我救赎。
置身花海,阵阵落花,片片旋舞,似有似无的清香弥漫周身,那是花儿曼妙的舞姿,如梦似幻月,若即若离花。几片花瓣落下,恍惚是惜花的人儿诉说着无尽的情思。数载春秋,花开花落人未见,只有思想之魂始终飞舞,如同飘落于内心的文化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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