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的分手信
——佩索阿致奥菲丽娅
◎(葡)佩索阿 ◎闵雪飞 译
新译佩索阿
奥菲丽娅:
谢谢你的回信。它带给我哀伤和欣慰。哀伤,因为这些事一向让人神伤;欣慰,因为这亦是唯一的解脱——既然这爱已无合理性,那么我们便不应再将关系维持下去,你既不肯,我亦不愿。而我,依然对你存有深深的敬意与不渝的友谊。奥菲丽娅,你也不否认这点,对吗?
你与我,都没有错。错在造化弄人,倘若命运是人,又能将这责任推诿于谁呢?
时间让我们灰尘覆面,发鬓染霜,也让激情偃旗息鼓。大多数庸人无法看到这一点,他们自认还爱,只是因为习惯了爱这种感觉罢了。倘若不是这样,那么世间便再没有幸福之人。而高贵的人不会任这种幻想摆布,因为他们甚至无法相信爱会永存,也不会在感到爱终结的一刻,将爱留下的敬意或是感激误作为爱。
这让人痛苦,但是痛苦终有尽头。如果生命会走到终点,那么爱或痛苦,或其他种种,既是生命的一部分,怎能没有过去的一日?
你的信对我不公平,但是我理解你、原谅你。你含恨写下此信,恐怕心还在流血,不过如果大多数人——男人或女人——遭遇到这种情况,只会更尖刻、更不公。奥菲丽娅,你性情温和,因此你的愤恨也不带恶意。你结婚之后,如果没有得到幸福,那也不是你的责任。
至于我……
爱离开了,但我对你依然存有一份不变的情谊,我将永远、永远不会忘记你美丽的容颜与天真的举止,不会忘记你的温柔、专注,不会忘记你值得爱的一切。也许我搞错了,你的种种美好,只是我的幻想而已,但我相信那不是,即便是,我把它们归为美好,也不会有任何不妥。
我不知道你想让我还给你什么,信还是别的什么?我宁愿什么都不还给你,而把你的信件保存起来,留下活生生的记忆,面对那死气沉沉的过去、一无所有的过去。它是生命中的一场悸动,是我的回忆,时光无情,而不幸与失望却总是如影随形。
我求你别像那些卑劣的俗人,不要经过我身边时转身而去,也不要对我存有恨意。我们应该迎面相逢,就像一男一女,孩提相识,少年相爱,尽管长大成人后,他们走上了不同的路,有了不同的情感,但是在内心深处,依然长存着对这份长久而无望的爱的记忆。
奥菲丽娅,这“不同的情感”与“不同的路”是你的,而不是我的。我的未来为另外的法则所支配,奥菲丽娅,你不知道那法则的存在,我的未来日渐被导师操纵,他不会容忍原谅这一切。
你不必明白这些。只要记得我就好,就像我一样,你在我心里,永远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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