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毅: 大风堂门人研究(12篇)(二)
龙国屏:青山有情留我住
——《纸上惜余香》序
龙国屏擅长诗书画,是典型的文人画家,亦是我所敬重的一位画家。
这不仅因为他曾拜国画大师张大千而入室大风堂,拥其衣钵,得其法乳;更重要的是他痴心苦意固守着“我之为我,自有我在”的山水画领地,形成自己独具的艺术品格而步入山水画的堂奥,以此高扬传统山水画大纛,并让它猎猎迎风于画坛。
检索龙国屏历程:1914年生于四川宜宾,少习绘画,1931年定居成都,1939年拜张大千门下专攻山水,画技日臻纯熟,画名远播。屈指计算,2011年恰逢龙国屏定居成都80年。80年,就人的生命而言,可谓一个耄耋之年的体验;就龙国屏的艺术生涯而言,却是一段挑战超越成都和自我的“文化苦旅”。成都平原,田畴沃野,极目天舒。生活在这个没有山的天地里,大多人眼光平平,心境平平,悠然自得,龙国屏却不然。他尽管身居成都,但其生命跋涉之歌却唱响在弯弯山道,轰鸣在叠嶂峰峦。他的情感、心境、视觉“住”在青山之中,而且一“住”便是80个春秋,并随寒暑更替而一往情深地“住”下去,以表达他淡泊明志、宁静致远的境界。正是如此,龙国屏心中突兀着峻岭,连绵着群山,挺拔着峰峦,起伏着丘壑,奔泻着山溪,茂盛着松竹,架构着茅屋,行走着高士……这些属于山和与山相关的灵物,在龙国屏的笔下透过艺术点染和提炼,变得何等雄浑,何等美丽,何等生机勃勃,何等气象万千,让读者心旌摇曳,遐想翩然。
“青山有情留我住”。一方面,龙国屏可谓青山客,登黄山,攀峨眉,援青城,临九寨,出夔门,下江南,奔雁荡,走桂林,“搜尽奇峰打草稿”;一方面,龙国屏出入于董源、巨然、唐寅、石涛、张爰等大师名迹,心追手摹,探神采韵,融会贯通,使自己情中有画(山水),画中有情,并努力超越自然和战胜古人,形成自我的山水画品质。
解读龙国屏众多的山水画作品,最能传达他的心境和艺术境界的恐怕要推《山居清逸图》了。该画作78厘米×68厘米,画面景观气势磅礴,苍润雄浑,意境深邃,虚实对比,具有极强的艺术扩张力。虚系画的写意,即峰、群山两端、云海(部分)隐于画外,让读者的视觉、情感随画的写意而延伸,体验到广袤的意境。实(亦有虚)系画面集山峦、云海、人字瀑、松、杂树、茅屋、高士等物象于一体,并艺术地展现,使之分明三大构成,并形成区域和色彩的对比,烘托出冲击力极强的艺术效果。下端的云海切割茅屋、杂树与山(画面主体)形成上下构成,上端的云海切割山(画面主体)与远山和写意延伸的峰峦形成上下的另一种构成,人字瀑与崎岖山道和高士及山势形成左右构成——此部分最为精彩:人字瀑飘逸直泻,轰然有声;高士拄杖超迈而上,可谓画家自我神形的写照,一是表述他相融于青山,一是喻其超越艺术山峦而举步高峰;岩松虬曲如伞,大千先生笔意凸现;山体造型生动,笔墨浓淡枯润相兼,特别是枯笔的自如运用,入木三分地展现了山的层次感和内涵,传达出画家传统山水画技艺的炉火纯青和现代山水画维新的讯息,具有特殊的审美效应和价值,令人油然而生潇洒出尘之想,直抵其师张大千所言“画中山水,不仅要可以观,可以游,且可以居”之大境界。至于画中的茅屋,准确地表达了画家“愿做田舍翁”的恬淡宁静心境,并以此对抗世俗的羁绊和这个追名逐利、浮躁难安的世界。
“山水长乐,草木情深”。龙国屏正是以此理念和心境善待生命与艺术,故他心中垒筑的青山逐日升高、日臻葱茏,并突兀着代表成都平原人的精神和境界,让世人由衷地仰止和感慨。遂作藏头诗(藏头:龙国屏画)“龙韵声声唱大风,国粹丹青春正浓。屏障拆除无门户,画意远阔山水中”谨赠龙国屏。
如今,龙国屏离开我们这个世界三年了。今年,时逢他百年之诞辰。“纸上惜余香”既是龙国屏的情结,亦是鉴定家、收藏家袁愈高之情怀。袁愈高平生敬重龙国屏,并与之交谊40余年,今倾其收藏精心编成《纸上惜余香》一集,以纪念龙国屏百年诞辰。其情与所为令人感佩,特以此文代序。
2014年5月改定于成都
(本文初稿载《四川日报》2001年4月13日;《纸上惜余香》汪毅序,20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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