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来唯一认真看过的美剧只有《新闻编辑部》了,一部成年人的童话故事。不是不知道,那样美好正义的故事怎么可能发生呢?也不是不知道,那种类似于童话的故事只是个美好的愿望。只是那也许正是我们需要的故事,就像《唐人街探案3》样的童话故事,有时候我们需要这样的愿望图景,让我们打起精神来。
有人说过这么一段话,记忆深刻。他说经常觉得这个世界没救了,还是早点核平了拉倒,可是一想到还又斯诺登这样的人,就觉得,这个世界也许还有机会。
也许真正的英雄并不是拯救我们的人,也不是照顾我们的人。英雄不是上帝,也不是保姆,他只是让我们燃起希望而已。
长假里观影两次,一次是《你好,李焕英》,一次是《唐人街探案3》。前者百感杂陈,后者出人预料。
曾几何时,著名催泪片《妈妈再爱我一次》着实轰动了一把,赚了不计其数的眼泪。苦难的母亲,母子的情深,也从来就是动人眼眶的题材,这本无可厚非。只是遗憾,几十年来,女性似还是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母亲的伟大在于吃了多少苦头?做了多少牺牲和忘我的付出?难道没有人觉得这不太正常吗?
女人首先是人,然后才是女人,才是母亲,是人就必然不会追求苦难。牺牲不应该成了女人的标签,苦难更不应该成了伟大的标志。何况,就算真如此,那伟大只会成了曲高和寡的神龛,敬而远之的神像。
我更喜欢《摘金奇缘》里那个敢作敢为、独立自主的女性。也更喜欢《唐人街探案3》里那个即便偷抢和卑贱,也始终是美丽的母亲。这样的女性才是女性该有的样子——不是靠着牺牲,而是作为具有能动性、自主性的理性能力、意志能力和情感能力等主体能力的人的存在。
总有人强调世间残酷,并以此证明实用主义的必要。就像钱(钱不万能,但没钱万万不能)、活着(好死不如赖活着)、健康(只有健康才是自己得)这些东西无比重要,重要到几乎成了唯一。
可诡异的是,在某些领域,某些时刻,某些美德却又成了一种神圣的存在。就像我们为悲惨流泪,为善良鼓掌,显得我们有善心。可我们却永远在为别人的悲惨流泪,为别人的挺身而出鼓掌,至于我们自己,就选择实用主义的苟且。我们曲解“生命是无价”的这一概念,似乎生命就等于活着,似乎保证肉体不腐就是终极价值。
我承认现实确有其残酷,甚至也有弱肉强食,但即使如此,这仍是我所反感的认识。因为倘若这就是人类社会的真理,那么这个世界根本不应该存在人这种东西。我们做狮子、老虎、牛、羊、老鼠和蟑螂就可以了,根本不需要做人。
《唐人街探案3》里那个“Q”组织的理想是实现全人类的公义,这似乎听起来很正确,可是这种正义有个缺点,那就是把人抽象化了,当人只是报表数字或者沙盘棋子,为了正义的牺牲就将比正义还多。那个迫不得已抛妻弃子的黑龙会老大,似乎忍辱负重,可事实上不过是向现实的妥协,他只是把自己变成了工具和手段。相比之下我更喜欢恐怖片《林中小屋》所持的观点,没有谁能要求和强迫他人牺牲,即便是为了全人类的利益也不行,因为“人是目的,不是手段”。
生活毫无疑问是艰难的,但那却不代表我们必然只能在“面包与马戏”中摇摆,只要是人就需要童话。我们需要秦风和他的小伙伴,因为对他们来说真相是唯一的正确,这世上不存在需要隐瞒真相的正义。我们需要那些编辑,因为对他们来说身负的责任重于一切,没有什么正确需要他们指鹿为马。
所以我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一类人,他们拥有独立人格和强大的内心,他们不常倾诉,自己的苦难自己消解,很少表现出攻击性。因为内心的强大,他们不会被廉价的言语和情感煽动,而是拥有一种体恤式的温柔。他们坚持自己的判断不后悔,而且他们一般也并不在乎别人是否喜欢他们。
就像至少从某种角度来看,任何死亡都只能视之为悲剧,不管是英雄还是罪人,不管是英勇献身还是电刑椅,不管是死得其所还是为民除害,不管是重如泰山还是轻若鸿毛。而我们似乎必须拥有这种视角,因为那是我们生而为人的标志之一。
就像小时候第一次在课堂上知道巴甫洛夫的条件反射实验,当时的感觉是残忍。但是这种感觉带来的却是羞愧,因为包括老师在内的其他人,他们看来泰然自若,这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有问题。可是今天,我几乎可以确定,当年有同样感受的绝对不止我一个,而且我更加确定的是,真正有问题的是那些没有任何残忍感的人——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
不错,身在这个世界,我们的确被深渊深深凝视,可那却并不构成我们必须蒙上眼睛,视而不见的理由,因为“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还记得《麦田》里那个16岁男孩儿吗?那个对周遭深恶痛绝的男孩儿,那个充满厌世感却又想活着的男孩儿,那个想反抗却不知该反抗什么的男孩儿,那个想向往却不知该向往什么男孩儿。他却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我将来要当一名麦田的守望者。有那么一群孩子在一块麦田里玩。几千几万的小孩子,附近没有一个大人,我是说——除了我。我呢,就在那混账的悬崖边。我的职务就是在那守望。要是有哪个孩子往悬崖边来,我就把他捉住——我是说孩子们都是在狂奔,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往哪儿跑。我得从什么地方出来,把他们捉住。我整天就干这样的事,我只想做个麦田里的守望者。”
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人以及这样的事。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