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提起苏东坡,都知道他是大文豪、诗词大家,其实,苏东坡的画和书法也是一绝。
2018年,日本一家拍卖行拍了一幅苏东坡的真迹《枯木怪石图》,估价4.5亿港币。据说这件藏品自宋代后,几经辗转,而后失落日本。而苏东坡的另一幅作品《潇湘竹石图》藏于中国美术馆,是国宝级的珍品。
今天要扒的这个人,是苏东坡绘画的入门老师,兼至交好友,也是他的表哥。他比苏东坡大18岁,苏东坡在绘画与绘画理论上的成就,与这位大表哥有直接关系。
这个人叫文同,字与可,四川盐亭县人,是画家,也是诗人,号笑笑先生,据说他有一句铭右铭:人生在世无非笑笑别人,偶尔笑笑自己。
文与可开创了“文湖竹派”,是一代墨竹大师,米芾《画史》中说,“以墨深为面,淡为背,自与可始也。”
文湖竹派在文与可死后800多年间一直活跃与中国画界,后世的赵孟頫、郑板桥都深受其影响,是文湖竹派的重要成员。
《宋史》中记载的文与可,长得比较帅,人品也好,“方口秀眉,操韵高洁”。当朝宰相文彦博夸他,“襟韵洒落,如晴云秋月,尘埃不到。”看字面意思大概是说,这是个不油腻的出世高人。
苏东坡也赞自己的这位老表,称他“诗、词、画、草四绝”,“胸有成竹”这个词,说的就是文与可的画竹心得。
文与可的草书也是当世一绝,苏东坡记载过,文与可学书法很久,无法获得实质性的突破,后来某天在山路上走,偶见两条蛇扭动厮斗,他从蛇身上的律动,登时悟到笔力运走之法,用于自己的书法当中,因此“文草”独树一帜。
作为苏东坡的灵魂密友,怎么能不好吃呢?宋朝一位食神级人物林洪写过一本小书《山家清供》,里面记载了文与可吃笋的事。
据说文与可为了画竹,房前屋后种满了竹子,天天观察竹子形态,不仅爱竹,也爱吃竹笋,不仅自创了一套画竹技法,还自创了一道独特的吃笋的心得:在竹林里,把落叶扫至笋边,直接点火煨熟,现场煨现吃,甘鲜美妙,这种做法叫傍林鲜。
话说某一天,正是吃笋的季节,文家屋后的竹林里春笋冒尖,文与可与媳妇正在竹林里煨笋,等着吃午饭,忽然仆人送来苏东坡的来信,信里有诗云:想见清贫馋太守,渭川千亩在胃中。
意思大概是:哥,我想你了,你这个穷太守,只怕把渭川的竹笋都吃遍了吧。文与可看了这句诗,笑到喷饭。谓川是指陕西,文与可当时在陕西洋州做官。
我觉得文与可的这道傍林鲜,堪称吃笋的最高境界。
苏东坡对文与可的感情,和秦观、黄庭坚又不同,苏东坡对秦、黄二人,是喜爱加惺惺相惜。而对文与可,苏东坡非常敬重仰慕他,文与可也非常喜欢这个既有才又有趣的表弟,两个人经常书信来往,在信中和诗。
文与可在洋州做官时,画了一幅《筼筜谷偃竹图》,连同自己在洋州写的三十首诗一起寄给苏东坡,让苏东坡一一唱和,这就是著名的《洋州三十咏》。筼筜(yun dang,二声,四声)是一种生长在水边的竹子,上文提到的让文与可笑到喷饭的那首诗,就出自《洋州三十咏》。
1071年时,苏东坡到杭州做官,文与可特地写信叮嘱他:北客若来休问事,西湖虽好莫吟诗。提醒他,祸从笔端出,不要乱写诗议政。
后来,苏东坡牵线把弟弟子由的女儿嫁给了文与可的一个儿子,双方亲上加亲,成了亲家。
1079年2月,文与可去世,苏东坡痛失知音,伤心欲绝,据说痛哭三天,茶饭不思。同年7月,苏东坡到湖州上任,文与可的儿子(子由的女婿)来看他,常陪他游山玩水。
大概是看着文与可的儿子,更让他想起故人,那些天,他搜集了所有跟文与可的往来信件、和诗以及画作,沉浸在对这位亦师亦兄亦友的故人无尽的缅怀中,7月的一天,他又在当庭整理文与可旧物时,看到文与可送自己的《筼筜谷偃竹图》,睹物思人,伤心落泪。那天的日记里,他写了一篇关于文与可的文章:《文与可画筼筜偃竹记》,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找原文来读。
正当他沉浸在对文与可的追思中时,京城中的对手们正在罗织他的罪名,朝廷抓捕他的差官已经日夜兼程的朝湖州赶来。紧接着,乌台诗案爆发,苏东坡入狱。
经过四个月的审讯,出狱后,苏轼被贬至黄州,弟弟子由被贬至筠州,在奔赴贬谪地之前,兄弟俩短暂的见了一面,商量一件大事,那就是——
一年前,文与可在陈州去世,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依例文家应把文与可灵柩送回四川老家安葬,可是因回川路费不够,文家人只能寓居在陈州,灵柩也安放在陈州。苏东坡觉得,让这位亦师亦友的表兄魂归故土,是自己的责任,自己必须去做这件事,以慰故交在天之灵,因此,他和子由特地赶往陈州文家,小住三天,安排了文与可灵柩归丧的种种事宜。事毕,才安心前往黄州。
最后,贴一首诗,是苏东坡写文与可画竹的诗,我觉得在今天绘画创作依然适用。
与可画竹时,见竹不见人。岂独不见人,嗒然遗其身。其身与竹化,无穷出清新。庄周世无有,谁知此凝神。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