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闻之,大怒,自驰如频阳,见谢王翦曰:“寡人以不用将军计,李信果辱秦军。今闻荆兵日进而西,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王翦谢曰:“老臣罢病悖乱,唯大王更择贤将。”始皇谢曰:“已矣,将军勿复言!”王翦曰:“大王必不得已用臣,非六十万人不可。”始皇曰:“为听将军计耳。”於是王翦将兵六十万人,始皇自送至灞上。王翦行,请美田宅园池甚众。始皇曰:“将军行矣,何忧贫乎?”王翦曰:“为大王将,有功终不得封侯,故及大王之乡臣,臣亦及时以请园池为子孙业耳。”始皇大笑。王翦既至关,使使还请善田者五辈。或曰:“将军之乞贷,亦已甚矣。”王翦曰:“不然。夫秦王怚而不信人。今空秦国甲士而专委於我,我不多请田宅为子孙业以自坚,顾令秦王坐而疑我邪?”
——《史记·白起王翦列传》
秦始皇既灭三晋,走燕王,而数破荆师。遂以秦将李信者代老将王翦,李信兵败,亡七都尉。始皇复用王翦,出征前,王翦“请美田宅园池甚众。”“既至关,使使还请善田者五辈。”在一般人看来王翦不过贪鄙之人,然其所虑者深矣。
始皇善疑,王翦将重兵于外,若无所求,始皇不信。若多请田宅为子孙业以自坚,始皇不疑。故君使臣以勇,臣示君以贪鄙,臣安君心,君赏臣以利,如此大事可成矣。古者忠君谋国之臣,多信而见疑,忠而被谤,多因其至洁至贞而不从于流俗,垂大名于世而功勋忽微,不若王翦者远矣。
明朝张岱在其《陶庵梦忆》中讲“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痴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此虽言交友之道,然君臣相交矣是如此,王翦正是深谙始皇此种心理,故在伐楚之际,向秦始皇索要良田美宅,以绝始皇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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