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年
腊月底的一天,朱局长带上我去省城拜年。清晨出发,抵达省城时已快10点了。车子驶进一个有武警站岗的小区。
小区的中心花园旁,已经有三辆小车分散地停在那里,从车牌看,分别来自省内三个不同的城市。局长叫司机老李绕到花园的另一边,把车屁股抵着墙停下,让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恭喜发财”的红纸盖住前面的车牌,然后指着眼前那栋小洋楼说:“你到二单元三楼左手那家看看家里有没有人。”
我上去看了看,下楼向局长汇报:“有人,防盗门开着。”局长问:“里边的门开着没有?”我说没留心,“你怎么这么机械!”局长有些恼火,叫我再去打探。里面的门锁着,我特地用手试了试,又下来向局长汇报,“哦,家里有客人,”局长说,“你先上车来吧。”我们就在车里等,局长闭目养神,我则接受了新的任务:眼睛一直盯着二单元的门洞看。
大约过了十分钟,门洞里出来一个提包的中年人,他径自走向一辆小车。眼瞅着那车子出了小区,局长才提着包下车,我抱着两箱“土特产”跟在后面。我刚离开车门,突然瞧见门洞里又走出一个人来,局长一摆手,我赶忙缩回车中,局长也把脸扭向另一边,那人却看都不看我们,径直钻进另一辆小车。“不认识,可能是去四楼。”局长嘀咕了一句,朝我使使眼色,就带头上了楼。
三楼左手那家防盗门开着,木门虚掩,局长示意我把箱子放在门口,然后摆摆手,我知趣地下了楼。约一刻钟后,朱局长回到车里,脸上有喜色。
我们又到城南的另一个小区给另一位领导拜年。这个小区没有武警,只有保安,登个记,车子就开进去了,但每栋楼每个单元都装了电子门。局长吩咐老李把车停在一个僻静处,刚下车,一辆奥迪A6悄无声息地滑到我们的车前面,车里下来一个胖子。
局长见到胖子,愣了一下,胖子却快步走过来,伸出一双大手握住局长的手热情地说:“是你呀老弟!新年好新年好!给马部长拜年?”局长尴尬地笑:“不……啊是的。苟局长你这是——?”“还不是看看马部长。”胖子笑着说,“我今天还要赶回去开个会,你看能不能让我先去?”局长一迭声地说:“应该的应该的!”
胖子就提着包按响了单元门的电子门铃,门开了,也没人问话,胖子一侧身进去了。朱局长小声地骂了一句:“妈的,又让这小子占了先。”我也认出了胖子,他就是我们的前任局长,以前和朱局长同是我们的副局长,老局长退休后,苟局长在与朱局长的竞争中获胜,当了一把手,由于政绩突出,前年调到另一个大市当局长。
过了一会儿,苟局长出来上车离去。朱局长还坐着发呆,我提醒他:“苟局长已经走了。”他这才回过神来说:“狗娘养的!老子不吃你的剩饭,咱去刘部长家。”他突然紧张地说:“咱们快离开这里,别让马部长看到了。”
(原载《中国微型小说方阵/湖北卷》,2005年第7期《微型小说选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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