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小鱼
有时候心里很闷。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写什么,就像在暗夜里看不见一点星光一样,没有了前程,也没有了希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心里有莫明其妙的惆怅,思绪一落千丈,甚至连明天,也不想再有了。
我心里有说不出的苦,苦的跟杨白劳似的,却不知道为什么。生活的不如意,就跟脸上的皱纹一样纵横驰骋。整个人颓废了,苍老继续。少壮的魅力,梦幻的美景,拼死拼活要得到的。啊!这世界好像和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那些种子在泥土里,辛勤的汗水也滴了下去,起早贪黑的苦也受个没完。可是颗粒归仓的时候,却两手空空。我抓住的不知道是什么,得到也不尽如人意。生活给我的无滋无味,我不想要的集于一身,想要的却荡然无存。然而,气也喘了,身也虚了,腰也驼了,背也弯了,黄金岁月献了出去,只剩下老态龙钟的自己,只剩下唯唯诺诺,战战兢兢。想要妥协,想要在生活里苟且偷生。没有人同情,也没有人施舍,日子接踵而来,却是一地鸡毛。
这也许就是人到中年的悲哀,只可惜我的比较严重一些。妻子的不理解,孩子的不听话,前程不明,收成惨淡。好像一切都聚在一起,火山喷发似的意外。最痛心的便是寂静,像深山老林,像原始森林。以前的开心笑容,整个家里没有了。电视机只剩下黑黑的面孔,客厅的沙发上很少落下人影。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就像隔绝的世界,三个人已远在天涯,甚至已经遨游太空了。几万光年的距离,几万光年的心意。冷清让我想起以前的热闹,一米五的床上可以躺下三个人。在这间屋子里,除了我们三个人以外,剩下的都是多余的部分。可现在却感到偌大的空间也不够用,即使关窗锁门,也不够隐藏自己。没有地方可去,角落里的位置,真希望像一只耗子,有一个洞可以让我永远的藏下去。
无话可说,可能是中年夫妻最为头疼的事,我却引以为幸福。恋爱的唾沫费得多了,这才有了亲吻的滋润。中年的嘴唇缺少甜蜜,舌头却给不了安慰。总有恶毒的语言蹦出,总有不屑的眼神射来,总有赤之以鼻,紧接着嘲笑,轻蔑,侮辱,刺激,一切都钻到心里去,挖心似的疼。好像天底下的不幸都聚集在自己的身上,好像无能之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好像我就不应该活着,不应该吃,不应该喝,不应该穿衣行走,不应该娶妻生子,不应该养家糊口。不应该有幸福的日子,不应该和众人一起,聚集在活人的理想之地。我生来就应该藏头缩尾,我生来就应该挨打受气,我生来就应该萎靡不振,我生来就应该低三下四。好像多喘一口气都是奢侈,好像多活一天都是天大的不应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不应该有家室,不应该有儿女,不应该有妻子。不应该啊!这么好的一个女人,被我这样的人,耽误了一生的光阴。我罪大恶极,我死有余辜。我千夫所指,我臭不可闻。我!我!我好像只有一命呜呼一条路了。
可孩子呢?我的血脉的延续并不能延续我自己。他究竟是谁的种?我常常无故的发问。看着这个人,觉得我几十年来所遭受的晴空霹雳,电闪雷鸣,都是罪有应得,死不足惜。当我说珍惜光阴,他有不屑的眼神。当我说少壮不努力,他说我老牛放屁。当我说人生难得拼一次,他说我管好你自己,照照镜子刮刮胡子。当我说几十年后你一定后悔,他说我没事出去溜达溜达,找个没人的地方撞墙去。的的确确,我是应该撞墙去。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我还能回头吗?真想回过头来,重新开始。就是不在世人面前,至少也能在他们的面前,做出人的样子。顶天立地的是我,打下一片江山,拿出辉煌的胜利,叫他们刮目相看。叫他们立正,稍息。妻子要有妻子的样子,温柔贤惠,贤妻良母。孩子要有孩子的作为,干净利落,踌躇满志。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想要的家的样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但关键的时候可以团结在一起。面对困难,面对危险,骨子里还是一家人,顶风冒雨也要站在一起。可是这散沙般的现实,漠不关心的日子,冷酷无情,让我感到了漫长的冬季。温暖的太阳,你在哪里?光芒万丈,会不会落在我身上?我常常问自己,我这是要到哪里去?难道真的就这样一条路走到黑?难道真的就这样,把这一生都糟蹋了去?一家人没有感恩,一家人像个仇人。
凌晨,实在没有梦可做了,我便从床上起了身。那个房间里有轻微的呼吸,那个房间里又静得出奇。我知道那里有两个梦境,在崇山峻岭的背后,没有我一席之地。我知道鸟啼花发是别人的春天,也知道泉水叮咚是别人的新年。我的在哪里?我问天,天黑咕隆咚。我问地,地像我一样孤独。推开门,冷风穿透筋骨,倒有一种温馨。清凉沁人心脾,我突然觉得幸福。很久没有感觉到,大自然竟如此亲密,如此照顾自己。她还想着我,她还把我当成几十年前的那个人。人生伊始,一如既往地爱我,亲我,给我最原始的吻。
顺着马路往前,走不多远便是著名的渭河了。姜太公也曾在此地徘徊,鹳鹤须发,也白了许多时候。周文王也曾在这里迷茫,天下一统的时候,由谁来当先锋?我不懂易经,没有占卜的先知。也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会不会有贵人相助?我的前程就像这黎明,它是新的一天,有光芒万丈的时候。它又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完完全全的一连串重复。把昨天挪到我的眼前,又把前天继续的排下去。排出去很远,很远很远,都是我的明天和后天。我知道,它们都在那里等着我,重复我现在的生活,重复我这条命,苟延残喘的余生。我能做什么呢?我还能不能光彩重现,辉煌无边?
二月的最后一天,黎明时分,我一个人站在渭河岸上,眼前辽阔的天地,只剩下风吹着我自己,只剩下冷冷的冬天的余孽,还在肆虐。但是我知道,那是秋后的蚂蚱,那是兔子的尾巴,那是恶魔的最后的垂死挣扎。一切结束的时候,都要经过一番斗争,要么仇恨,要么祝福。凡是来此世间的,人也好,物也好,都有万般的留恋和不舍。跳动的心脏不会那么轻易的停止,滚烫的血液不会那么轻易的平息。因为他爱过这个世界,就要为爱留下一吻。因为他奋斗过的一生,也要为此留下回音。就是在这个时候,冬去春来之际,死亡的消失虽然冷酷,但紧跟着诞生而来,是阳光明媚,是春暖花开,是温暖,是幸运。同样的世界,为什么不能永久是这个样子?鸟语花香,人间天堂。
可能会的,美好的感觉都在心上。可能会的,当你笑的时候,报之于你的也一定是春风。如果你恶语相向,那一定剩下拳头和怒吼。我想还是多拿一点爱吧,春天不是什么也没有得到,却把温暖撒给人间。她让风儿酥了,让你觉得缠绵。她让花儿开了,让你觉得好看。她让水儿清了,让你觉得悠然。她让天空净了,让你觉得高远。一切都给你了,可你不能据为己有,私吞下这天大的幸福。你该拿出春风,吹走他们的寒冬。你该拿出花儿,点缀他们的夜空。你该拿出清水,洗去他们的疲惫。你该捧出天空,带他们一起遨游。去吧,走进春天里,用你满腔的爱,去迎接一个新的开始。去吧,把过去的是是非非就当成寒冬一起送走。把他们的小毛病抛在脑后,因为你自己也并不完美。想想吧!也许在他们眼里,你可能就像这个冬天,正被他们在梦里送了去。那就一起开始,心连心,手挽手,送走寒冬,迎接新春。
东边的天空亮了,红红的太阳正在酝酿。霞光万丈,送来的是新鲜的一天,春光明媚,迎接的是崭新的一年。我还考虑什么呢?我应该毫不犹豫,迎着她走向前去!
2022,2月28日,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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