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刚(化名),40岁,失业前为一家酒店部门经理,两个孩子的父亲,大儿子小学三年级,小女儿不到两周岁,有一辆车、一套月供3000元的房子,妻子全职在家。
2020年暑假,我们家迎来了第二个孩子,是个女儿。我很高兴,生命中有了自己的小棉袄,有儿有女的人生再没有遗憾。
在决定要二胎之前,我和老婆就商量好了,把当时住的那套80平方米的房子卖掉,换一套大点的。经过多次看房,考虑各种因素之后,最终我们在高新区买下了现在这套三室二厅的房子,140平方米。原先那套房卖出去做了首付,现在月供要还3000元。
老婆原先在一家单位做行政文员,怀上二胎后因为岁数大身体不好的原因辞职,如今全职在家照顾孩子。从那之后家里的花费,全部落在我的肩上。
我大体算了一下,我们四口之家每个月的可见支出大致如下:
房贷:3000元
生活费:2000元
老大的兴趣班:1000元
老二的奶粉和其他:1000元
汽车费用:500元
其他费用(人情、老人等等):500元
每月固定支出在8000元左右,说实话,这个支出已经很节省了,我们全家很少出去吃饭,也很少参加花钱的娱乐项目。
我原本以为,日子会一天天平静地度过。但是有句话说得很对:你永远不会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
2021年春节过后不久,我失业了!受疫情影响,我就职的酒店亏损严重,股东们开会后决定关门大吉。全酒店从上到下100多号人都要丢掉饭碗,卷铺盖走人。对于这份工作,我倾注了许多心血。当然,我的努力也得到了回报,不仅升职加薪,更获得了同事和领导的认可。
记得那天,直属领导王总找我过去,跟我谈起酒店的情况,然后说了酒店关门的决定,员工们都要回家自谋出路。酒店的几个股东自掏腰包,给每个员工多发了三个月的工资。
我没有说什么,只能默默接受。毕竟谁也不想关门,因为疫情的影响,酒店的经营状况不好,大家有目共睹。
和王总谈完话,临出门的时候,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包交给我说:“小刘,这几年跟着我辛苦了。我知道你刚換了房子,又要了二胎,不容易!但是公司也没有办法,这一万块钱是我的心意,你拿着应应急。你自己先找找工作,有什么难处再给我打电话吧。”
我不想要这钱,王总人很仗义,这些年也多亏了他带着,要不然自己不会有这么大的进步。一番推让之后,我还是收下了。一来不想枉费王总的心意,二来自己确实很缺钱,失业的压力很大。
从公司离开后,我没把失业的消息告诉老婆。我的想法很简单,男人就该担事,不能让家人跟着焦虑。
和往常一样,每天早上我会按时出门,到点回家。只不过我不是去上班,而是去四处找工作。一开始老婆纳闷,问我最近下班怎么这么准时,之前酒店不是经常加班到半夜吗?我只能骗她:酒店改了经营模式,我的岗位有两个经理,我负责白天,他负责晚上。
刚开始,我没有太过焦虑,觉得凭借自己的经验,找工作还是不难的。招聘会上人很多,好多大公司的招聘要求有一条很扎心:年龄35岁以下!而我今年已经40岁了。遇到这样的企业,我一般都会主动避开,内心的那一点自尊告诉我,不要去讨人嫌弃。
这期间,我投了几份简历,也去了几家公司面试。有意向录用我的公司,工资都不理想,因为对我来说,少于八千就养不了家。还有一些公司,压根就对我这个中年大叔不感兴趣,之所以让我去面试,好像是在完成自己人事部的职责。
面试不是天天都有,没事的时候我会去商场坐坐,去美食街逛逛,顺便吃碗面条当午饭。实在没地方去了,我就去公园。刚过完年天气还很冷,公园里除了锻炼遛弯的大爷大妈,就是穿着貂皮大衣出门遛狗的阔太太,像我一样游荡的中年男人很少。
每次去公园的时候,我都会在一个朝阳的椅子上坐着,对面有个小广场。有位老大爷天天在那里甩大鞭。每次练完之后,他都会到我身边的椅子上喝水休息。
有一天,大爷问我:“年轻人,失业了吧?”
我苦笑:“您老会看面相吗?”
大爷就说:“我不信那些封建迷信的东西,只是你很像去年我在这里见到的一个人,跟你差不多岁数,后来熟悉之后他说他失业了,又不敢告诉家人,每天按时从家里出来装作上班。”
我又苦笑,我跟那哥们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
后来大爷又跟我说了好多,聊了好多人生的话题,但多是安慰我的话。我想,能在这个公园里认识一个健谈的大爷,也算是有缘吧。有几次我还跟大爷学了几下甩鞭子,这东西看着简单,但想甩好甩出很响的声音,也要下很大的功夫。人世间,可能没有什么事情是简单的,就像找工作一样,转眼一个月了,工作还是没有着落。
失业第三十八天。
刚失业的时候,自己还不是很焦虑,因为毕竟多发了三个月工资,王总还额外给了一万。当时计划着,顶多一个月就能找到新工作了。可现实很残酷,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我的心也开始越来越焦虑。特别是这一个月的花费有点超出我的预料。之前每个月都会有工资进账,我也从来不关心家里的琐碎开支,现在没有了收入来抵销支出,看着只出不进的银行账户,花每一分钱都觉得心疼。
为了省钱,我不再去美食街吃拉面了。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会在家附近的包子铺买5个大包子,然后用大保温杯灌满不要钱的白开水。这样早餐2个包子,午餐3个包子,喝点白开水,只花十几元钱,两顿饭就能轻松解决。
随着开春气温回升,我也不再开车了,改骑电动车。这期间,跟我大學同学联系过,跟熟悉的人联系过,想着通过他们找一份工作。但是,疫情之下,好多企业都不是很好,再加上我对工资的要求,没有合适的。
失业第五十七天。
想想自己真的很了不起,硬是从穿羽绒服的冬天,扛到了春暖花开的春天。随着天气变暖,公园里热闹了好多,每逢周末都有许多爸爸妈妈带着孩子来游玩,我很羡慕,但我却不能,除了没有心情,更多的是怕老婆看出破绽。
桃红柳绿,草长莺飞,这个时节真的很美。但我却无心欣赏,因为我的工作依然没有着落。
当然,这期间我也不是一点事情没干,我还是尝试了一些机会,试了一些挣钱的门道,其中最好的要数送外卖了。我从上午十点开始接单,一直干到下午一点多,能挣一百多块钱。一开始很不适应,主要是不熟悉流程,更不熟悉地址。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自己接的第一单,硬是围着目的地转了半天才找到入口,差一点就超时了。
这个世界有个规律:无论什么事情,只要用心,只要付出时间就会有很大的进步。送外卖也不例外,等到第二天、第三天……接单多了,我也渐渐熟悉了。有了这个收入,我心里好受了很多,起码老二的奶粉和尿不湿有了着落。但我心里很清楚,如果全职做这个肯定不行,只能是暂时解解燃眉之急。
这期间,我也跟老婆商量过,想利用晚上出去做代驾,或者开滴滴,但老婆不同意,她担心我的安全也担心我的身体。
失业的第七十四天。
事情还是暴露了,老婆知道了真相。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出门。但我前脚刚走,接着我同事大明就来了。大明的情况跟我差不多,二胎、有房贷。那天他来我家,是想求我帮着介绍工作。
事后我问他为什么不打电话,他说失业回家后,老婆就整天看他不顺眼,俩人三天两头干架。有一次吵架,他把手机都摔了,就没了我的联系方式。
唉,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我劝大明想开点,还帮他分析怎么找工作。其实,我心里也很慌,说这些心里也很虚。
那天回家前,我早已在心里想好了说辞,不辩解只认错。但出乎意料,老婆没有跟我吵架,她像往常一样做好饭菜等着我。等吃完饭,收拾停当,孩子们都睡了之后,老婆才问我这两个多月都去了哪里。
我们靠在床头,我伸手把她搂过来,让她靠在我的肩膀上。我跟她说了这段时间的经历,我看到她的眼睛里闪着泪光,我知道她心疼我。
最后,老婆跟我说:“你别急,咱家里还有点积蓄,以后我会省着点花……”
我打断她说:“放心吧,老婆。工作的事情我会尽快去落实,日子不会过不下去。”
我很感激老婆,结婚这么多年,无论遭遇什么困难,她都默默支持着我。
失业三个月。
那天跟老同学打电话聊天,他知道了我的情况后就建议我:既然不好找工作,为什么不试试自己干呢?我想,也是啊!三个月了,我一直在试图通过找工作来解决自己的问题。其实,创业何尝不是一个很好的途径呢!
老同学建议我开个生鲜超市,他说自己有个亲戚就做得很好。我也认真分析了一下,受疫情影响,好多餐饮店、服装店都不景气,但是小生鲜超市却受影响不大,因为人每天都要吃饭,不能去饭店就要在家里自己做。
仔细思考了一段时间,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老婆,她很支持我。但是我们面临了资金的难题,老婆让我跟亲戚朋友借一下。关键时候,还是兄弟姐妹给予了我很大的支持。姐姐给了我2万,大舅哥给了3万,再加上之前自己的一些积蓄,算是勉强够了。
有了资金,找好了门面房,我的生鲜超市很快就开了起来。在孤注一掷的努力下,一段时间之后小超市也慢慢步入正轨。
万事开头难,过程当然没有这么轻描淡写,人不仅累得像狗,各种闹心的事情还一大把。但由于诚信经营,超市也慢慢积累了不少的回头客。现在,我又找到了奋斗的方向,把自己的小店经营好,童叟无欺!我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给顾客带来方便,给家人撑起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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