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这坏孩子
我出生那年,他32岁,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依旧没有任何手艺,靠着几亩薄地养着一家七口。而就在几个月前,他刚为他身患癌症的老母亲办完丧事。那时家中已是负债累累,我的到来给这个已经一贫如洗的家带来了巨大的压力。那时正是国家严格实行计划生育的时候,听说,当时他看到我是女孩就有想把我送人的想法。可是终究不忍心送人,最终还是把我留了下来。但是因为我,几乎让计划生育的人拿走了家里所有的值钱的东西。从此,我成为了这个庞大的家族中最小的一员。
记忆中的童年是在极度的贫困中度过的,没有漂亮裙子,没有花卡子,没有新鞋,更没有零花钱。那时,曾经怨恨过他的无能,怨自己为什么生在如此贫穷的家中。那时甚至,天真的幻想,如果我不是他的亲生孩子,我会过得比现在好。
稍微懂事一点的时候,发现他对我是真的很好,虽然我是女孩,但是他从来没苛刻的对过我。总是把最好的留给我,如果家里杀了一只鸡,那么一定有一只鸡腿是留给我的。记忆中他也从未动过我一根手指。记得有一次把他气到发颤,他的手已经举到我头顶,可最终还是没有落下来。
但是,他也有缺点,极度的大男子主义。听不进别人的任何劝告。同时,他还是一个卑微的人。因为有求于人,便把自己放在一个很低的位置。那时还处于叛逆期的我,对这样的他很是反感,处处跟他做对,言行举止都对他的不尊重。他明白,他也懂得。但是他对我却总是无可奈何。总是小心翼翼的爱我,他稍有错误我总是极力的讽刺。拿最伤人的话去刺痛他,像是一种报复,获得的快感。于是在我青春叛逆期那段时间,我跟他的关系急剧下降,每天几乎不讲什么话。
而如今,我20岁,他52岁。面对生活,我终于能够有一点点理解他,他生在一个商品极度匮乏的年代,吃不饱穿不暖。听说,他小时常常饿的无法入睡。等长大后,成家还要养一群老婆孩子,生活刚刚好一点,他的母亲便得了重病,于是拿出全部积蓄为他的老母亲治病。等我们兄妹四人慢慢长大时他要供我们四人读书。但是那几亩薄地是怎么可能供得了我们兄妹四人上高中上大学呢?于是他不得不放下面子,放下尊严去向别人借。久而久之便养成了一种卑微的性格,但是,如今他也有骄傲的地方。他的四个儿女,有三个上了大学。在别人面前终于可以抬起头来做人,终于可以接受别人的艳羡。只是我难以以想象在那些困难的日子里,他曾遭受了多少人的嘲讽,不屑,和鄙视。我与他年龄相隔32年,这20年来他一直在努力的让我们过上更好的生活,于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坚持供我们上大学。我缺席了他人生中的32个年头,但我却得到了他20年来完完整整的爱。如今,他发已花白,皱纹横生,没有当年的意气风发。只是对我的好却一如当初,我依旧是他心中的小姑娘。听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只可惜。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我能做的只能是用的余下的时光来爱他,去补偿我在他人生中缺席的岁月。
文——小玉
12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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