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川
大概是本世纪初的第五年,我进城念小学三年级。突然从乡里进城,没有朋友,生活环境发生很大的变化,我一度变得很自闭。而这时,源于学习环境的优化,我有幸看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本课外书《秘密花园》。
那是一本插图注音版的书,直到今天,我仍能感触到,主人公玛丽失去双亲后背井离乡、缺少关爱的那种孤独感。在故事中,她在一位真诚坦率、热爱自然的小男孩的帮助下,逐渐走出阴影。他们在秘密花园里种植物、玩耍、发呆,以对冲生活中遇到的所有烦恼,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都在逐渐丰盈,最终勇敢地面对生活。
已经过去许多年了,每次失意、困顿、忙碌到焦躁的时候,我就会想起这本书。它关于小秘密、绿草地、无人叨扰、真挚的爱等,那是我从童年到现在,对于美好的所有幻想。
毕业后,我换了好几份工作,目光所及都是宽阔道路与人潮汹涌。生活为我提供了无数可能,但我总找不到出路,不断地碰壁,把自己的热血涂在地上;每天按时打卡上下班,坐在层高很低的写字楼里,坐在发热的灯管下,感觉自己像饲养场的鸡鸭,正在被生活催熟。而这时,只要我想起它,它就会褰裳涉水,飞跃而来,到我身边,带来一身童年向日葵的香味。
这段童年的阅读记忆,总能给我很大的支撑,让我想起自己如今的小说写作。
在小说写作中,别人可能是为了探索一个未知的世界,而我则是在尝试找回自我,以及我同时代朋友们的记忆。我认为,如今这个时代,日新月异,信息爆炸,碎片化的快感阅读充斥着我们的生活。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丢失了很多珍贵的东西,且尚不自知。基于此,我总有一种感觉:写作即是找回自我——最纯真的自我。
我认为不存在完全意义的虚构,在某种意义上,写作都是建立在作者的过往生活中,即秘密花园。这个花园实则为我们的记忆王国。记忆或许会淡,但它从未远离,我相信它一直就埋伏在身后的角落,等我们回过头来寻觅时,它就会跳出来说:等你好久了,我就在这里呀。
而每次写得很顺,灵感爆棚,甚至一些情节、脉络会自己发展时,其实就是我们在写作中与自己的记忆再次相遇了,是记忆在推动我们向前,而不是费力去杜撰。这种记忆,我认为它是创作的锚,让我们可以稳稳停泊在港口,从而有机会上岸去书店买书,让我们历经风急浪高后,于阳光普照时,在甲板上惬意地看书。
这些发光的记忆,如闪烁的星,绕着记忆的星河转圈。而我的创作,就像躺在童年的秘密花园里,以好奇与想象为望远镜,来捕捉天上的星星。
原载《爱你》2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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