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御
这是一块很大但很普通的绿林,是在许许多多的山地、林场、村舍都可以见到,但在看似稀松平常中,却也透着它的不凡,因为它的前身是一个硕大无比的垃圾场,这——就是现在的武汉园博园。
2015年的秋天,中国(武汉)国际园林博览会开幕,距今已有7个年头。但绿色常在,绿色不老。这里,已成4A级景区。
遍地垃圾与一座花园,看似互不搭界,毫无关联,但正是这种风马牛不相及的事物,成了人们眼前的景色,已相伴我们数载寒暑。对园博园的赞叹与嘉许几乎是铺天盖地,当游人从两百多公顷的绿林中欣赏美景,畅快呼吸,听鸟唱蝉鸣,闻风絮林语,那份惬意,对于每一个身居闹市的人,都是一份难得的享受。
我所居住的常青花园,与现今的园博园,只一河之隔。河是小河,水是臭水。越过小河,便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垃圾场,这里当年是武汉的第几大垃圾场,我不知道。一遇刮风,小区空气中弥漫的气味,可想而知。
城市的高速进发,要做的事情太多,当时小区居民有企盼,但鲜有牢骚。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垃圾场的改造,快速推进;好像耗时不长,园博园建成。垃圾堆上长出了一座公园,大家成群结队,欣喜入园。本埠的、外地的、一家老小、朋友至亲、同学战友、情侣夫妻,蜂拥而至,都想看看垃圾上长出的奇迹。
喜欢绿色,厌恶垃圾,是人的天性,但垃圾总是与我们的生活相伴相随。能有人将垃圾山变成绿色林,我们不仅心存感慨与感激,还在于有人将人们心中的那片绿色得以绵延与勃兴。
如今的那条小河,已被厚厚的水泥板覆盖,上面栽种的花草,很清新,也很诱人。离小河很近,就到了园博园的东门,我很多次进出园区,每次都有不一样的感受,但最强烈最让人心动的还是这里的绿色。那种绿,是成片的,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那种绿,是不必寻找的,就直扑眼帘。我小时候最熟悉的松树、杉树、栾树、桂花树、山楂树、枇杷树,都能在园子里找到它们的身影。地上那些熟悉的野花野草,也是儿时不知翻滚过多少次的记忆重现,满目葱翠,绿色真好!
园中各个省、市的园馆至今还保留着,里边有地方特色的假山奇石,有标志性建筑的微缩景观,有让人啧啧称奇的泥塑石雕,但更多的是富有地方特色的花草树木。让绿色烘托所有,让所有簇拥绿色,让所有的一切,在绿色中延伸,在绿色中遐想。
一次园中漫步,听旁边走过一对母女的交谈,看似寻常,却颇寓深意。
年轻的妈妈问女儿:“你一路走过都看到了啥?”
女儿说:“看到了树。”
妈妈又问:“看到了树上的什么?”
女儿答:“看到了树上的绿叶。”
妈妈再问:“看到绿叶你最想说点啥?”
女儿再答:“我好可怜我们学校门前的那几棵秃树。”
触景生情,我忆起与母亲一起上山采松籽的情形。那时候家境窘迫,我想买一本《新华字典》,母亲只能靠采松籽换钱后去买。在山中,我很清晰地记得我与母亲也有过一段对话:
母亲长叹一声说:“今年有松籽,明年还不知有不有。”
我大惑不解说:“松籽年年生,怎么会没有呢?”
母亲指指周边山岭说:“儿呀,你看这前山后山多少松树被砍了。”
我说:“砍了不还要长吗。”
母亲一脸茫然。她说:“只有人砍树,没有人栽树,这树可不是草,说长就长了的。一棵树长大长高得要多少时日呀!”
也许从那时起,我知道一棵树成材不易,能让人采到松籽松球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任何一片绿林都需要经年累月耐心种养与呵护。
一代一代人都需要长辈在一派“润物细无声”的教诲中,认识生命、认识生态、认识自然、认识天际与眼前的一片绿。
每次进园漫步长江文明馆,眼前那些从经年记忆中打捞出的物件,虽然它们此时身边鲜有绿色,但所有生物的演化,都与绿色相伴,林木与葱茏的哺育,才有了它们的成长,它们的进化,它们的繁衍生息。绿色是人类一切生物的根之所系、源之所伴。就说其中最不起眼的野鸡,我一下就回想起行走于山野中,突然听见草丛中“扑棱”一声,一只或多只长有漂亮羽毛,肥硕但不乏机灵的野鸡,会快速飞出树丛,向着另一片绿色飞去,直到逃出人的追赶。至于虎豹之类的“绿林好汉”,更是栖于深山密林之中。熊猫离不开绿的竹叶,野牛寻觅壮阔的青草。长江之水滋养了两岸的郁郁葱葱,而这无边无际的绿色养育了两岸的奇珍异兽。天地相存,人畜相依,文明延续。园博园中的长江文明馆,把绿色铺展于每一位参观者的心间。
两年前,两位韩国首尔的亲戚来汉,观摩的第一站我就将他们带进了园博园。一见偌大的绿色园林,他们很兴奋。当他们知道脚踏之地,当年是一片垃圾场时,手舞足蹈,啧啧称奇。他们甚至想扒开地表,看看能否找到当年的垃圾。我告诉他们,垃圾的消解与融合富有较高的科技含量,原来的垃圾,已经变成了滋生万物的土壤。他们说,你不介绍,我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这里曾经是垃圾场。
他们来时正逢元宵节,园区夜晚处处张灯结彩,彩灯造型千姿百态,栩栩如生,他们在灯的海洋中穿梭狂欢,乐不思归。我陪他们拍摄了很多照片,他们连声说:难得,难得。晚上在汉口里招待他们吃了武汉的特色小吃。边吃边聊,他们说:园博园白天是绿的世界,晚上是灯的海洋。
能得到亲戚的赞许,东道主内心自然也会绿意盎然。
(原载于2022年11月22日《楚天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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