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苗瑞霞
在故乡村庄最南边正中的位置上,一座高大的庭院,面向平畴沃土,这便是叔叔的家。
这座坐北朝南、叔叔婶婶住了大半辈子的院落,是爷爷在20世纪60年代初,给新婚不久的他们盖的,钱来自我父亲当年在部队工作的积蓄。
叔叔婶婶的家,当年那梧桐枝间的喜鹊叫声,青菜园里泛亮光的茅舍竹篱,我还记得分分明明。更美的是庭院前有一条流动的小河,一年四季鸭鹅浮游,洗衣妇的捶衣说笑声不断,让叔叔婶婶的家有一种最原始的诗情画意。
光景向前走,人也随光景而前。叔叔婶婶家先后有了大姑娘、二姑娘、三姑娘,叔叔、爷爷及我们全家都很高兴,唯独我的婶婶对她乖巧懂事的姑娘们会言语“锋利”。
叔叔家终于有了儿子。为这个儿子,婶婶险些丧命。叔叔家的这个儿子,家庭地位“棒棒高”,家里的活儿都被姐姐们抢着干,好吃的都让给了他,在农村,他是出了名的“宝贝疙瘩”。但叔叔家的儿子,在大婚后,四年内两次脑颅大手术,让这个家从此成为“村里最穷的”。
穷人家事多。本来就腼腆瘦弱的叔叔,从此言语更寡,婶婶一声接一声地叹息。原来高大宽敞的大上房,也因“风雨侵蚀”,逐渐漏起雨来。贫穷困扰着这个家,尽管八方援助,但靠接济的生活毕竟跳不出穷坑。
一天一天,叔叔有病了,住进了军区大医院治疗;婶婶有病了,在家乡小医院治疗。这个家,被疾病死死困扰。
叔叔的儿媳,在无边的沉重中,说服叔叔婶婶,放下年幼无知的儿子,决意要到南方打工,要给这个“穷困”的家找来一线生机。当她工作一个月后拿到自己用辛劳和汗水换来的一沓人民币时,她哭了,因为她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么多的钱,哪怕是仅有的2000多元。她把喜悦打电话告诉她的爱人,动员他也来试一试。
叔叔的儿子说服二老,到从没有去过的南方——广东东莞,和妻子一起,打工挣钱,开始有了“自身价值”的体现。
年复一年,北方的家不能惦记,北方的老父老母和幼小的儿子由姐姐们照顾,他们两口子摒弃一切杂念,不逛商场不观海景,把能干的活多干些,把能挣的钱多挣些。
十年后,他们回来了,但我的叔叔和婶婶已离世。
叔叔的儿子和儿媳回来了,他们要翻旧屋盖新房。全村人都在想:“他们的新房究竟会是什么样呢?”三个月后,不失大气的新房盖起来了,而且西厢房连南厢房也拔地而起。高高的房屋,正以“脱胎换骨”的新姿态,告别那贫穷的过往。
新房围了大庭院三个边。新房要粉刷贴瓷砖,地板要抹平贴地砖,门窗要高大的钢铁边框和加厚的玻璃。新房粉刷整理完毕,家具还是把过去的请进来,他们夫妻二人,怎样摆都显得合适。布艺沙发、条柜、电视机、衣架,还有老祖宗的排位正居在条柜的电视机之上,让老祖宗知道,现代农民的居室,也如城市居民的一样舒适。
新盖的房屋真多!厨房超级大,装上抽烟机,通上煤气灶,配上大冰箱,装上橱柜,放上餐桌,围上大小不同的椅子。卫生间超级大,接上太阳能热水器,插上双缸洗衣机,装上白瓷的澡盆、便器、洗衣池。还有上屋的西室,面积30多平方米,留给他们的儿子做婚房用。还有厨房南的那间大屋,放粮食、农具、杂物。还有朝南开的大门西的那间,放三轮车、摩托车、自行车、架子车,还有他们从南方开回来的小轿车。
现在的故乡,叔叔家的院落成了村南向野最美的庭院。虽然叔叔和婶婶不能享受,但我家的祖坟就在大庭院正南方蜿蜒的山冈下,祖宗会看得清清楚楚。
我每逢回家探亲,都要坐在叔叔婶婶的这个大庭院里,享受最美的阳光和风儿,夸叔叔的儿媳真的好能干,是她,带头脱贫致富,让旧家换新颜。
南风梧桐好庭居,为有好女做家妻;幸福生活迎面来,改革春风吹满地。欲问天公何多福,全凭国政暖民意;国强民富太平日,蒸蒸向上好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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