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付俊涛
小时候,不知烦恼为何物。但我不喜欢农忙季节,它给我的印象就是母亲汗湿衣背的身影和从不停歇的喘息。父亲是中学校长,学校占去了他平日的大部分时间,一到农时,所有的重担都一起压在了母亲的肩上。那时我能做的主要是插秧和放牛,这两件事也是我生命中最难忘的劳动体验。
插秧很累,好在算不上什么重活。
若逢节假日,母亲就会带着我们姐弟四人一起去田里劳作,一字排开,身子前俯,左手握秧苗,右手则从左手上取出适当的数量作为一束,分布均匀地插向泥中。就像编织地毯,一块一块地完成。母亲最快,所以她总在田的最里头。其次是大姐、二姐和哥哥,我最慢,只能靠外边,不然就有可能被包围。长时间保持一种姿势是很难受的,腰酸腿麻是其次,最可恶的是还经常遭到蚂蟥的袭击,弄得满腿都是血。大姐因为年龄稍长,理解母亲的辛苦,只是埋头闷干;我和哥哥则不时要发牢骚,打退堂鼓;二姐有时也会说头痛之类的。
时间长了,我插秧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这让我产生一种成就感,路过的村人也常常夸我能干,这极大地满足了我的虚荣心。兴起之时,我还会讲一些无厘头的笑话,把全家人逗乐,有时笑得连基本动作都无法完成,以至于身体的酸痛都无足轻重了。
比起插秧,放牛无疑是相当轻松的。
牛是农家最重要的生产工具,让牛吃饱是最起码的要求。夏天是孩子们的季节。吃过午饭,通常十几个伙伴约在一起,先将牛赶往离村较远的水库,一松绳,牛群像接到冲锋命令的士兵,一齐冲进水里,贪婪地享受着一方清凉。我们也纷纷脱了衣裤,争先恐后地扎进水里,游泳、潜水、嬉闹……直玩到头有些发昏,才恋恋不舍地上岸。这时牛早已出水,毕竟填饱肚子才是它们的当务之急。安排好了牛,就是我们的世界了,打扑克是少不了的;想下棋,也不用带任何棋具,只需用石子在地上画了棋盘,再以土块或小木棒作为棋子,就可以了。当然,再有点吃的就最好不过了。收获后的地里常常会散落一些果实,如花生、大豆、玉米、红薯……我们明确分工,有的掏挖果实,有的拾掇柴火,有的拾来土块,围成一个简易的灶台,再架上从家里带来的小铁锅,或煮或烧。虽然它们的味道远不如家里做的,但每个人都吃得很香很开心。快乐有时并不需要十分完美的理由来支持。
待日薄西山,牛的肚子都已胀得圆圆的。伙伴们跨上自家的牛,排成长长的队伍,缓缓地往回家的方向前进,美丽的画面在余晖中形成剪影,如诗如歌,美不胜收。
如今,两个姐姐都已为人妻为人母,哥哥亦为人夫为人父;儿时的伙伴多已不知去处,山谷似乎还回荡着当年的欢笑声……只有在梦中,故园如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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