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花
老父亲喜欢安静,看书、养花,便成了他日常最好的休闲娱乐方式。搬家时,丢了很多东西,惟有他的养花花草草,一盆不拉都带上。近几年,父亲腰腿疼行动不便,就把侍弄花草的任务,交给了母亲。
父母亲家的小院里、阳台上、客厅里,都是父亲的地盘,摆满了各种花草:绿萝、兰花、文竹、栀子花、月季花,父亲看着,养眼悦心!
母亲种了一辈庄稼,养成爱劳动的好习惯,每天忙活着,乐呵着。我家小院门前的空地,是母亲的舞台,种着各种小青菜:生菜、芹菜、韭菜、苦菊,长势喜人,翠绿鲜嫩,母亲瞧见,喜形于色!
天气晴好时,父亲还催促母亲把花盆搬出去晒太阳。母亲不乐意了,边给花浇水,边对父亲发牢骚:“养花有啥好,不当吃,不当喝,就是个摆设,还是我种的菜好,省不少钱呢,还能让全家人都能吃到放心菜!”父母亲犹如两个老小孩,常常为先浇花,还是先浇菜,争得面红耳赤,让人哭笑不得!
一次,我在网上买了满天星花籽,收到货后赶紧找花盆种上,心里美得冒泡,想给父亲一个惊喜。我再三交待母亲要勤浇水,母亲朝我撇撇嘴,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依旧独宠她心爱的青菜,早晚要看几遍,不是浇水就是捉菜叶上的虫子。那些刚出土的满天星幼苗,因为母亲的疏忽,缺水枯萎了。父亲知道后,又生气又心疼,和母亲大吵一架,俩人整整一周没说话!
最近,母亲身体不舒服,需要住院做个微创手术。我们怕父亲担心,没敢告诉他实情,只是敷衍他说,母亲需要住院做一个疗程的理疗。
父亲心里一直自责着,常常不自觉地叹气。他觉得,母亲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要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还要种菜、侍弄花草,肯定是累着了。
母亲做手术那天,我们兄妹几个守候手术室门口,等母亲做完手术,我才匆忙赶回家。父亲看着我疲惫的神情,隐约好像猜到什么,忐忑不安问了母亲的情况,我拉着他的手,安慰道:“爹,放心吧,我妈做了个小手术,一切顺利!”接下来的一幕,把我惊呆了——只见年迈的老父亲愣了下神,眼窝里瞬间蓄满泪水,用手捂住脸,如孩子一般嚎啕大哭:老伴受苦了……
这段日子,父亲每天都会询问母亲的恢复情况:吃饭好不好,睡觉好不好?早上刚起来,父亲催促着我给母亲的菜浇水,说这两天气温高,早晚多浇水,菜长得好,母亲知道了一定开心!
我去医院看母亲时,她正在输液,一看到我就用微弱的声音交代着照顾父亲注意的细节:“炒菜要清淡,面条要煮软点,给你爸弄刷牙水时,要用温水加点盐,消炎治牙龈出血,卫生间地板要随时拖干,还有别忘了替她照看他的花草……”
我听着母亲唠叨,想起一句话:人间有大爱,万古余清音!生活中,有些爱,藏在生活的细枝末节中,藏在日常日常吵闹和惦记里:像水中的石头,平时被水隐藏起来,但关键时刻,它却瞬间露出坚实的容颜。
五月的晨早,阳光清新明媚。我欣喜地发现父亲最爱的月季花,绽出一朵小小的花来,在绿油油的青菜映衬下,格外娇俏。母亲的花,父亲的菜,花中有菜,菜中有花,永远是小院里一道最亲切的风景:微风拂来,她们相互依偎,相爱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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