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东营市有一块古老的土地,解放前曾经富甲一方,号称“小上海”的麻湾。如今是东营市东营区龙居镇黄河展区一自然村。
古村麻湾曾隶属青州领地,傍济水之阴,擅舟楫之利。麻湾土地肥沃,士民富庶。当地人过去多以种棉植麻为业。明洪武二年,先人由直隶枣强滴庶迁入,繁衍至今,世代生息。居民以刘姓为主,子孙繁衍二十余代。六百多年以来,名人辈出。明清时期家谱记载,科举得中:拔贡5名、廪贡生5名、乡试副榜3名、孝廉方正2名、举人2名、进士1名、秀才不计其数。后有多人入国子监读书。官居一品的“兵部郎中”刘土贡乃进士及第,与清末重臣翁同和交往甚密,其家人丁兴旺,家业亭台楼阁,富贵堂皇,家声闻名四方。
当年,刘氏族人已拥有良田三十余顷、房舍千余间。青砖灰瓦,雕梁画栋,飞檐广厦,宅第相连,气势恢宏。考其宦迹:刘峦曾任兵马司副指挥、刘象清和刘萼叔侄曾任两任布政司理问。七位儒林郎是刘英、刘锟、刘修身、刘象清、刘沛、刘蕙和刘萼。奉政大夫、奉直大夫、中议大夫、荣禄大夫、武德骑尉、德平训导、安丘教谕、文登教谕分别是:刘修身、刘佐清、刘涵、刘长清、刘维清、刘枚、刘蕊、刘果。刘楠授微仕郎并敕授修职郎。刘蕊敕封修职郎。刘炳文两任定州曲阳知县。刘墩任广东灵山知县等等。女室有六位诰封一品夫人。因15世刘绍基之妻孀居苦节六十七载,教育儿孙读书、入士、显祖、扬名。同治帝旌表其功德,敕建“孝节牌坊”一座。
刘氏族人可谓仕途宽广,人才济济。
据年长者记忆:村东敕建的石牌坊为颂扬“忠孝节义”。当时在山东属最高最大的石牌坊之一。有九米多高,两辆马车可并排通过。昔日,因黄河洪水泛滥,拆石修筑河堤而毁,至今底座巨石仍在,每块数吨重。近几年胜利油田作业队在牌坊遗址附近施工时,时有石碑出土,碑座乃巨大石龟。东营区电视台曾作过专题报道。至今仍有多块功名碑深埋地下。
麻湾村村民在迪吉大厅遗址旁边挖出一块青石,经鉴定为乾隆手迹,字行草,龙飞凤舞,苍劲有力,尽显帝王之气。上刻二枚无边帝田黄章。惟精惟一和乾隆宸翰。录《菜根潭》上半句话:“会心不在远,得趣不在多。盆池拳石间,(便)居然有万里山川之势”。“便”字在书画作品中常去掉。传说还有另一块相对称,但是字迹略不相同。推测应为:“片言只语内,(便)宛然见万古圣贤之心,才是高士的眼界,达人的胸襟”。遗憾的是至今没找到。但是这青石,乃是书法艺术爱好者和收藏者难得一见之精品。
俗话说:“园无石不秀,室无石不雅”。慎审之,无不如此。原迪吉大厅,乃麻湾刘家首富之堂屋,共十间,富丽堂皇,稀世家珍,琳琅满目。其墙壁所镶的青石,长120厘米、宽65厘米上刻乾隆手迹和二枚帝田黄章。现在,迪吉大厅遗址附近到处是碎石烂砖,偶尔还有瓦当、哈巴狗子和碎瓷片等物。
此物名叫“螭吻”,也是龙生九子之一。喜欢四处张望,常在古建筑檐角上,寓意稳固。但是,必须考取功名后才能安。在清朝,百姓和富商的房屋上是决不允许安“螭吻”的。
经鉴定此乃灵壁奇石,敲击有金玉之声。体如巨兽、头似济颠、自然朴真、丑而不陋,形态通透,秀漏灵动、石峭清奇、纹理华丽,没有任何雕琢痕迹。
饭后茶余,细细品味,百看不厌,从中领略到无穷情趣。“花如解语还多事,石不能言最可人”。欣赏此石之沧桑痕迹,古韵尤存,从其文化内涵中能更好的了解麻湾。该石散逸着天地的神秘和灵气,记忆着兴衰岁月和荣华幻影。富贵功名,转眼轮回。沧海桑田不过百年,百代兴亡如朝复暮。爱恋之余,可想昔日旧镇之繁华,麻湾之富有。
麻湾以前号称“小上海”,因濒临济水,当地叫“大清河”或者“盐河”。河流水深浪缓,实乃黄金水道。麻湾西靠盐河有大码头,货栈商铺林立,钱庄当铺多处。昔日商船多于此停泊。商船上可直通济南,下可顺驶渤海。当时谚语;“麻湾不配货(装船),空过铁门关”。商贾在麻湾购不齐货物,到了利津就此行虚渡了。当年麻湾商业发达,人口众多,小到买油条、开油坊,大到开钱庄、当铺。五行八作,无所不有。发达的盐业几乎控制华北。广饶盐场和羊角沟盐场前身都有麻湾刘氏经营的铭文。在山东原蒲台县县志中有详细记载。建国后公私合营,立为国营盐场。(当时的县志总编是刘土育,后人定居济南)当年颜语:“麻湾刘家不发船,济南府里没了盐。”可从中略窥一斑。麻湾另一个大产业是棉麻纺织,百姓家家纺线织布。种棉植麻是生存的基础。大批的土布经水路运往龙口,或渡渤海北上营口,直抵沈阳。当时东三省有许多山东蒲台麻湾“吉”字号布庄。后在沈阳形成了“山东会馆”。麻湾刘氏在山东的商铺更多,著名的有济南“庆泰昌银号”“庆聚昌银号”,惠民有“吉升号当铺”和“惠吉钱庄”;在天津、龙口、羊角沟、淄博、青岛、博兴、兴福等地都有商铺和钱庄。
古人讲究落叶归根。因此,在各地所赚银钱多由镖局从陆路押运回家。麻湾镖师相当有名,其后人至今仍有习练武术的传统。财富人人求之,贪得之心不可满足。但是,聚财过度绝非好事。所谓“嗜欲伤神,财大累心”。“精武之人,必不善终”。如;屈原、伍子胥、岳飞、文天祥等人,皆困累于武功盖世。麻湾刘氏所聚财富如何能守得住。周围村庄百姓都眼红刘家财富,家家节衣缩食,攒钱置地,过穷日子,说要“赶麻湾”,一代人赶不上,又一代人接着赶,众所周知,望尘莫及。盛名之下,麻湾刘家的灾难临头了。军阀混战,直鲁联军余孽黄凤歧兵败山东,忽问部下,何方富有又无驻兵?翟作琪等人回答;山东首富有三家,章丘旧军孟家、栖霞牟氏庄园、蒲台麻湾刘家。令下;兵进麻湾街。传说麻湾刘家大户十一院,银窖十二个,每窖存银五万多两。迪元二吉和老永增首先被抢,其余几家也未幸免于难。黄凤歧的残匪败兵撤出麻湾时,金银细软装了几辆马车。中原大战时,韩复榘部宁纯孝旅再次抢劫麻湾街。接着是日寇入侵,社会动荡,民不聊生,国无宁日。国家尚且如此,何况一个家族。刘家的钱庄、布庄、商铺、当铺纷纷倒闭歇业,元气大伤。富贵的刘家后人,多败家之子,嗜吸鸦片,典当求欲,家境更加窘迫。盐场绑架案,由“打官荒”引发了山东第一案。此时,黄河早已夺济水入海,兵祸水灾连年不断,麻湾周围土地成一片汪洋,庄稼颗粒无收,村民四散逃荒,背井离乡。富户迁往各地店铺,穷人投亲靠友。许多人至今都没有迁回原籍,麻湾人口不及当年一半。陈年旧事只存在老年人的记忆中,成为茶余饭后的聊柄。
民国时期,刘氏族人做官的不多,社会影响甚微。仅一位国会参议员刘土贡。四位山东省政府议会议员是刘汝巽、刘土育、刘振琳、刘章赋。大学教授有刘振禄、刘振铁、刘振银、刘哲等等。最有影响的人是刘绪。他曾任蒲台县地方伪保安联防团团长,设有部队,并备有枪支弹药。当时的县长姓陈,软弱无能,对他惧怕三分,刘绪常常私设公堂审案,本县无人敢管。后来三县联合禁烟(鸦片),利津、垦利、蒲台,各抽掉部分人和枪,统一由刘绪指挥。刘绪自称“司令”,独霸一方。当时我渤海区八路军杨国夫司令员曾经派人,劝说收编刘绪,共同抗日。但他拒绝收编并持对抗态度。至到土改运动,被我八路军处决,其财产充公。
麻湾村人杰地灵,仁人志士众多。为国为民,忠孝节义,知书达理者不胜枚举。有为我国民族解放事业,如辛亥革命、北伐战争、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所牺牲的众多烈士。他们分别是:刘汝巽、刘叫化、刘葆仁、刘向荣、刘培杜、王雪梅、李福祥、刘良田、刘振邦、李寿梅、刘家庆等。
麻湾早期的共产党员有多人。例如,刘绍芳和夫人王秀梅早在1940年前,为我党做了大量秘密工作。其长子刘熙堂于1939年参加了八路军。后来麻湾刘氏族人多人参军,数人参加了维县、济南、淮海、渡江等战役。屡立战功,多人授到晋升和嘉奖。建国后在许多岗位上任要职。如南京市公安处、武汉建桥处、南京物资处、市公安厅、桥梁厂党委等处负责。从戎人员有师级军官三人,团级干部六人,营连级数人。文职人员有人民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博士后、双博士等,刘家在全国各地教授,副教授及公职人员不计其数。近在滨州、淄博、青岛、济南,远到北京、新疆、台湾、甚至海外,都有麻湾刘氏家族成员奋发图强,锐意进取的身影。
麻湾刘家不再是山东的富户,散居外地者多与老家没有联系。但是,爱国爱家之心不变,奋发图强之志未灭。忠厚传家,积德行善的家风仍存。虽然没有了亭台楼阁,进士第、郎中府,刘氏族人还有一腔热血和重建家园的决心。特别是建国后,国泰民安,社会安定,由穷变富,渐至小康。人们在各自的岗位上会努力工作,自强不息,为国家、为民族做贡献。
腾飞的龙居已成为东营区西部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沿南二路西行经“阳光丝业”过龙居镇政府,西至黄河边,便是旧镇麻湾。沿途可见万亩桑园、绿油油的麦田、平坦的棉田、整齐的沟渠和速生杨林。昔日风沙不再肆虐,往日贫穷已离开了我们。家乡太美了,纵观历史百代兴亡,天道循环,人民何曾这么舒心快乐过。
转自2009年5月21日《东营日报》作者·:刘洪兵 刘辰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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