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诗经》,不求甚解,唯有诗中的女子,却如邻家的姐妹,日益熟稔,日益亲切。
《诗经》中的女子是勤劳的,是快乐的,是活泼泼的,似跳脱的精灵在山野中出没。“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采采芣苢,薄言掇之。采采芣苢,薄言捋之。采采芣苢,薄言袺之。采采芣苢,薄言襭之。”(《采采芣苢》)咏读此诗,仿佛回到了少年时光,与邻家女孩,三三五五,在岗岭上,在绿野中,群歌互答,嬉笑追逐。尤其是读到“薄言袺之,薄言襭之”,仿佛看到了乡野女子的纯朴、率性和无所顾忌。若在春日迟迟的时节咏读此诗,想我也不禁要心动欢呼,“亲,我们踏春去!”
《诗经》中的女孩对爱情的追求是勇敢的,直率的。“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狡童》)年轻的女孩子爱上了小帅哥,但是帅哥的不理不睬让女孩子食不知味,寝不安席。为了得到男孩子的心,女孩子大胆告白。那恣态里,一半责怪,一半爱怜;一半强势,一半娇憨,全无闺中女孩子的委婉。不知她这样直率的性格,会不会让男孩子离得更远?
恋爱中的女孩也是慧黠的,泼辣的。“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惠思我,褰裳涉洧。子不我思,岂无他士。狂童之狂也且。”(《褰裳》)诗中的辣妹子爱上了河对岸的男孩,可男孩子温吞吞的性格使他的爱情表现着实不够热烈。为求证男孩子的爱,女孩子主动出击试探,可言语中不自主露出的思念、嗔怨却真实地暴露了女孩子的情感,她故作的无所谓的姿态,又让她别有一番娇媚。
热恋中的女孩对爱情的维护也是炽热的,不容置疑的。“泛彼柏舟,在彼中河。髧彼两髦,实维我仪,之死矢靡它。母也天只!不谅人只!泛彼柏舟,在彼河侧。髧彼两髦,实维我特,之死矢靡慝。母也天只!不谅人只!”(《柏舟》)年轻的女孩子自己相中了人生的伴侣,却得不到母亲的同意。为了爱情,女孩不惜与母亲对抗,直呼“之死矢靡慝”。爱情的热烈和执着,让读者动容。很疑惑,男孩不趁这准丈母娘的意,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没有买来三环以内的房子?
好事总是多磨的。“取妻如何?匪媒不得。”经过媒人作伐,姑娘终于要出嫁。“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一首《桃夭》,一首贺新娘,写尽了人们对女子婚姻生活的祝福。美丽的新娘艳若桃李,绝代芳华,能够迎娶这样的女子,宜室宜家,该是多么幸运幸福的事啊!新婚之夜,面对既美且媚的新娘,幸福的小伙儿该要怎样的感叹,“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绸缪》)
新婚生活甘之如饴。诗歌,“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将翱将翔,弋凫与雁。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女曰鸡鸣》)年轻的妻子温婉勤勉,面对外出打猎的丈夫又不免柔情缱绻,“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则让我们看到了夫妻二人对幸福生活共同的祝愿。想起一句歌词,“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与子偕老”,岁月“静好”,这是多么平凡又美好的心愿。
幸福总是很短暂的,年轻的丈夫很快被征兵役,为国戍边。年轻的妻子送别丈夫后,洗净铅华,只静心等候丈夫归家。诗歌,“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鸡栖于桀。日之夕矣,羊牛下括。君子于役,苟无饥渴?”(《君子于役》)日近黄昏,田野中一派静谧景象,可道路的远方却日日不见归人,女人的孤独和思念可见一斑。不见就不见吧!女人又退一步祝愿,但愿他在外不要忍饥受渴吧。闺阁中人不能深知战士栉风沐雨之劳,所念者饥渴而已。可是,鞍马秋风,最难调护,最要扶持,这最是泛泛的“饥渴”二字,难道不是最不可释怀的惦记?
但是,不是所有的童话都是美丽的,《诗经》中的女子也有悲惨的结局。“三岁为妇,靡室劳矣。夙兴夜寐,靡有朝矣。言既遂矣,至于暴矣。”《氓》就为我们描述了一个痴心女子负心汉的故事。当爱情逝去,当情感遭遇背弃,当初为爱做出的誓言也就成为了一种嘲弄。“及尔偕老,老使我怨”,“于嗟女兮,无与士耽”,这也许就是女人给后世的警戒吧。想起席慕容的《子夜变歌》中的句子,“终于明白所有的盼望与希冀/不过是一场寂寂散去的夜戏 /此刻再来向你描述 //我如何自疼痛的苏醒里成长 /想必也是多余 ”,这也许是对被弃女子最明白、最无助的注解吧。
《诗经》中女子的形象还有很多,《静女》中的羞涩,《摽有梅》中堪称剩女逼婚的剽悍……但是,不论怎样,女人最终的归宿,总是要嫁的。以你之姓,冠我之名,男人的脸阴了,女人们的天也就暗了。这也许是男尊女卑的社会里的必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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