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是个很神奇的丫头。她名鸳鸯,自己却断了姻缘前程。
种种迹象表明贾母留着她,是要给贾琏准备的。毕竟她给了贾宝玉袭人和晴雯,没道理不给嫡长孙留一个。鸳鸯的年纪最合适贾琏。
谁想王熙凤妒忌,将贾琏和鲍二媳妇捉奸在床,引起贾赦对儿媳妇不满意。
他想了一个恶心人的招儿,派邢夫人找王熙凤商量要鸳鸯回来做妾生儿育女。
贾赦的目的有两个:
一,邢夫人以身作则,教训儿媳妇王熙凤什么叫妻子的三从四德,并形成凤姐妒忌的舆论。
二,逼贾母表态教训王熙凤贤惠,毕竟凤姐如今在贾母跟前儿伺候,老太太要管。
可怜鸳鸯的姻缘因此而断,贾赦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坏了儿子的好事。
但既然鸳鸯名“鸳鸯”,她便与姻缘有关。
她送给板儿笔锭如意荷包,预示板儿日后要娶巧姐,必定如意,是姻缘。
她说平儿和袭人自以为得了结果,别乐过头了。日后果然出事,也是姻缘。
而她最戏剧性的是因一泡尿撞破了一对野鸳鸯:司棋和潘又安,酿出一系列祸事,更是姻缘。
今天就要讲一讲鸳鸯“这泡尿”的问题。
(第七十一回)鸳鸯又不曾有个作伴的,也不曾提灯笼,独自一个,脚步又轻,所以该班的人皆不理会。偏生又要小解,因下了甬路,寻微草处,行至一湖山石后大桂树阴下来。刚转过石后,只听一阵衣衫响,吓了一惊不小。定睛一看,只见是两个人在那里,见他来了,便想往石后树丛藏躲。鸳鸯眼尖,趁月色见准一个穿红裙子梳鬅头高大丰壮身材的,是迎春房里的司棋。
鸳鸯尿急却不去找厕所,寻假山石背后的大树下解决,才撞破司棋的好事。
如果还记得当日王熙凤吩咐小红回家取荷包的情节,小红回来时就正看见司棋从假山石洞里钻出来系裙子,就应了这段情节。
“荷包”也对应后面的绣春囊。小红与贾芸的私情,对应司棋与潘又安的私情,一丝不乱。
鸳鸯要“小解”与当日司棋从山洞小解出来系裙子,又是互相关联的情节……可见曹雪芹的缜密联动设计。
不提鸳鸯撞破“鸳鸯事儿”,倒要讲一讲为什么鸳鸯尿急,却不找厕所而就地解决的问题。
大观园肯定有厕所。当日刘姥姥肚子疼要方便,丫头不让她就地解决(对,刘姥姥就要就地解决),带着她去了东北方向上,那边就是个公共厕所。
各房内也都有自己的厕所,供主子以外的人使用。
古人的厕所,按照风水说法,大多修建在东北方,与厨房在西南方对应。
东北为上,西南为下,这就是“上厕所,下厨房”的由来。
明明有厕所,鸳鸯却不去,一来是因为天黑,去厕所比较远,不如背着人就地解决方便。“方便”也是这么来的。
二来那时候厕所都是旱厕比较脏,女孩儿家长裙、膝裤,有些脚还小,稍一不慎就容易弄脏,很尴尬。
厕所脏,收拾厕所的工作最是辛苦和低贱。贾母查赌博将那小头家几个人,拨去了圊厕行,让她们去打扫厕所作为惩罚。
所以,鸳鸯能不去厕所,就更愿意就地解决。反正没人看到就行。
如此可知,大观园的犄角旮旯其实未必干净。就像早年我们城市的犄角旮旯总有“禁止随地大小便”的标语一样,直到厕所越来越多,才解决了这个几千年的陋习。
但显然贾府没能解决这个问题。美轮美奂的大观园内同样藏污纳垢。
不光鸳鸯、司棋随地方便。贾宝玉在家中虽有马桶不用旱厕,但有时也会就地解决。比如第五十四回元宵节就是。而他在冯紫英家赴宴,也是去的房山头随地方便。
《红楼梦》里有很多关于“人有三急”的问题描写,很多都有隐喻和伏笔,否则曹雪芹也不必要写这个。读书人不妨注意一点,细想很有意思。
文|君笺雅侃红楼 插图|清代画家孙温《绘全本红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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