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里有一对儿最奇葩的夫妻,两个人的行为举止都堪称荒诞奇谈,若是深究,不知是该同情还是该嘲笑,令人十分难以理解。
这对夫妻就是从来没清醒过的醉泥鳅多浑虫和他遍揽青年才俊考试了大半个贾府的妻子多姑娘。
夫妻二人都把自己的擅长发挥到了极致,多浑虫是个厨子,但他的人生似乎只需要一样东西——酒,就是每天都是醉着的,酒在《红楼梦》里出现的频率并不低于茶,若要封个酒神没人能争得过这位多官儿,“醉泥鳅”三个字真是妙,看看这人都喝成什么样儿了。
他的妻子多姑娘不简单,这个女子属于长得相当不错的类型,而且她是个非常通透和有手段的人,有趣的是她竟然遵照主子的安排嫁给了这个不堪的男人,《红楼梦》所处的大环境当然是男尊女卑的世界,多姑娘虽说是个奴才,照样处在女性被严格束缚的极狭隘的圈子里。
多姑娘却是个奇才,她的奇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她竟然将宁荣两府事实上变成了自己的后宫,而她成了那个翻牌子的“女皇”。二是她天生有奇趣,水平压倒昌-吉,男子一挨其身,如卧棉上。凭着一身的硬功夫,多姑娘在某种程度上,对两府的男性是可以左右其大多数的。
多姑娘对她的这些“故交好友”并不讲感情,只有利益,她是怎么讲利益的的?小说拿贾琏做例子给读者细细展示了一番。
巧姐出花,忌三房,于是贾琏需要搬进外书房住半个月,这贾琏离不了女人啊,多姑娘消息也灵通,她有事没事地跑到二门外贾琏的外书房附近转悠,制造和贾琏的偶遇,多姑娘可不是深宅大院里循规蹈矩的女子,她这一款在贾府里绝对是稀罕物,那贾琏被她勾得实在受不了,便委托小厮带着金帛定礼找这女子说合,多姑娘就是要钓这条大鱼,二人一拍即合。当晚,贾琏就摸到多姑娘家里来了。
曹雪芹对二人的这段描写,是《红楼梦》里最直白不能直视的文字,到了什么程度呢,两人一见直奔主题,连一般的招呼言语前戏都没有的,两个人都够生猛,也是真默契。但读者需要注意两个问题:
一个是贾琏在贾府爷们儿里,比起贾珍、贾赦和贾政,各方面还算是不错的,但面对低贱的多姑娘,他表现出从未有过的丑态,完全不能称其为一个人了,要知道这时候女儿巧姐生死未卜,他应该做的,是吃斋、清心寡欲和祈祷,他却背道而驰完全走向了反方向,也就是说,在自己的欲望面前,女儿的生命根本被他抛到脑后了。
还有一个就是贾琏来找多姑娘时,作者专门交代了一句就是那位多浑虫已经醉酒睡过去了。后来晴雯被逐生命的最后几天就是在这个炕上度过的,多姑娘家就这么一条炕,读者一定要挺住哈,也就是贾琏和多姑娘两个人干好事,旁边就躺着多浑虫,这画面……自己想去吧。多姑娘人家把这事当生意看,过程中还劝贾琏呢,说你家姑娘还在出花,家里供着娘娘,你看你为了我脏了身子,你快走吧。贾琏回答:你就是我的娘娘,我管不了其他的了。完事,人家多姑娘留给他一绺头发,啥意思?经常来,来干什么?送钱呀。
就贾琏和多姑娘交往的这一小段文字,是作者批判贾琏最不留情面的一次,也从这个细节告诉读者他批判的男人可以无底线到何种程度。而对于多姑娘,当她面对高高在上的主子,完全没有鲍二家的之流的那种无脑和受宠若惊,更没有尤二姐之类不切实际的幻象,她是真正的主宰,丈夫就在旁边酣睡,却丝毫不影响她的交易,贾琏贵公子又怎样,照样成为自己的胯下之臣,她游刃有余,表面上都是情谊,内里的全是利益。这是一颗怎样强大的心脏!作为一个最底层的厨子的老婆,多姑娘的通透无人能比。
曹雪芹写多姑娘是石破天惊的,《红楼梦》里凡结了婚的女性奴才,她们无一不是谁谁家的:赖大家的、林之孝家的、王善保家的、柳家的……说白了,她们不过是夫家的附庸,而唯有多姑娘,她不是多官家的,她是多姑娘,就连这个“多”,也可能的抄书人的手误,因为到了晴雯之死的那一回,她就成了“灯”姑娘,而灯,是有典故的。
对于这个考遍了贾府的女子,她的行为按说是要被万人唾弃的,但曹雪芹硬是给她“姑娘”的称谓,从某种程度上,曹雪芹要用这个女子,痛骂那些没有灵魂的男人们,恶心那个令他作呕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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