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是贾府资历最高的老祖宗,她虽然自诩是个每天只管吃喝玩乐的“老废物”,只让凤姐、宝玉和孙女、外孙女们陪着她说话,但她对众儿孙的秉性,却也是十分了解。
贾母总是满怀关爱地把宝玉和黛玉唤作“玉儿”、“两个玉儿”或“心肝”,将宝玉当自己的心肝疼。黛玉初到贾府时,贾母也是一把把她搂着,对她“心肝儿肉叫着”,可见贾母对宝玉和黛玉有多上心。
除了宝玉和黛玉之外,贾母对探春也多有关照,时常喊她“我的这三丫头”。可见,贾母也并非极端偏心的那种老人家,她有放在心尖尖上疼的儿孙,也有心里还算满意的庶孙女。但对一个孙子,贾母骂他的话,特别难听。这个人就是花花公子贾琏。
贾母等听了,都信以为真,说:“这还了得!快拿了那下流种子来!”一语未完,只见贾琏拿着剑赶来,后面许多人跟着。(《红楼梦》第四十四回)
贾母道:“就忙到这一时,等他家去,你问多少问不得?那一遭儿你这么小心来着!又不知是来作耳报神的,也不知是来作探子的,鬼鬼祟祟的,倒唬我一跳。什么好下流种子!你媳妇和我顽牌呢,还有半日的空儿,你家去再和那赵二家的商量治你媳妇去罢。”(《红楼梦》第四十七回)
贾母这话,看上去是骂的贾琏,实际上把贾赦和贾琏一起骂了。尤其是在第四十七回,按理说,贾琏并没犯事,但贾母因恼怒贾琏的父亲贾赦打鸳鸯的主意,看到了贾琏不免将怒气迁移到他身上,连带着把贾琏也骂了一会,那句“你家去再和那赵二家的商量治你媳妇去罢”,可见,贾母对贾琏平日里干的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很不满。
当然,贾琏并非在凤姐生日时才如此,站在上帝视角,读者们都知道,贾琏曾在女儿大姐儿生病期间,和多姑娘约会。除了书中写出来的这两次,即便在平日里,原文说贾琏只要离开凤姐就会生事,可见贾琏还有很多类似是事情没有被抖露出来。
但贾母知道贾琏的这些行径吗?
贾母当然是知道的。在贾琏的行径未曾像凤姐生日那天那样闹得合府皆知的时候,贾母对贾琏的行为就有过预料。所以,当凤姐因贾琏偷吃而闹到贾母跟前时,贾母才会这样安慰她:
贾母笑道:“什么要紧的事!小孩子们年轻,馋嘴猫儿似的,那里保得住不这么着。从小儿世人都打这么过的。都是我的不是,他多吃了两口酒,又吃起醋来。”
这说明贾琏的偷鸡摸狗,贾母是闭着眼睛也能猜得到的。
虽然知道,但在贾琏和凤姐的这些家事爆发之前,贾母乐得睁只眼闭只眼,假装不知道。正如探春说王夫人的那样,即便知道,也说不知道。
但是,第十二回,林如海的书信从南方寄来,贾母在忧闷的同时,还“只得忙忙的打点黛玉起身,”而且,“贾母定要贾琏送她去,仍叫带回来”。可见,贾母遇事,也是从府里众多子弟里挑出贾琏,让贾琏办事。可是这样安排就真的妥当吗?
问题的关键是,那时宁府秦可卿刚死,以贾母的智慧,她不会不知道宁国府里那堆糟乱事,如贾珍和秦可卿扒灰的丑闻,贾琏和贾珍要好,两兄弟常走动,贾琏又是个好美色的。
而黛玉又是贾母心尖尖上的人,贾母让贾琏护送黛玉回南,是不得已之举吗?是实在挑不出靠谱的人了了吗?
要知道,从京城回扬州,一路上风雨兼程,更要照顾当时病重的林如海,这既考验贾琏的办事能力,也考验他是否能把持住自己,为人做事是否有原则有底线。那么,贾母就这么放心贾琏吗?
同样是孙子,贾母管宝玉叫“心肝”,管贾琏叫“下流种子”,两相对比,高下立现。贾母纵然知道贾琏这个孙子时常干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却也知道,贾琏办事是靠谱的。
贾琏结婚后,他和凤姐跟着贾政、王夫人这对管家人管理家事。凤姐主内,贾琏主外。婚后的贾琏,历练了几年后,应该经手了几件大事,这些,贾母一定也看在眼里。
贾琏其人,虽说比不上凤姐,但冷子兴看在眼里,说他是于世路上“好言谈机变”去的,也就是说,贾琏很擅长察言观色那一套,情商在线。
既然具备办事能力,那么护送黛玉回南以及后面料理林如海丧事,应当不在话下。这一路上,身为表兄的贾琏,要照顾黛玉的饮食起居,要确保她人身安排,后来还要照顾林如海的病体以及料理丧事,也算是很辛苦了。
说完办事能力,我们看看贾琏为人的底线。
贾府有件事,事不大但也不小,是从平儿和宝钗的家常话中带出来的。
平儿因贾琏被打,管宝钗要一种治棒疮的药丸,好给贾琏治伤。而贾琏因何被打呢?就因为那个贪婪昏聩的贾赦看上了几个珍宝古玩一样的扇子,于是想方设法要弄到手。但那扇子主人石呆子死活不肯卖,贾赦当然是个没底线的人,大约因不满,于是没少唠叨此事。贾雨村得知后,用了点手段,最终弄到了扇子。只是,他几乎把石呆子害死。
贾赦拿着扇子就质问贾琏,别人弄到了,你怎么弄不到?贾琏只说了一句话,就被贾赦打了。而正是这句话,透露了贾琏的底线:
“为这点子小事,弄得人坑家败业,也不算什么能为!”
这话是顶撞了父亲贾赦,但这话却站得住理。可见贾琏是个敢于据理力争的人。
在他看来,要花大价钱扇子也算不上是什么大事,但如果为了这点小事弄得人家家破人亡的,那也算不上什么本事!
就这么一句话,可以看出,贾琏即使再脏的臭的往屋里拉,也是有做人底线的,就凭这点,他为人就比贾赦、贾珍、贾雨村高出太多。
而贾母也一定深知,贾赦会觊觎他的财产,所以想着娶鸳鸯,而贾珍会和秦可卿爆出丑事,但贾琏却绝不会做出有辱门风的事,更不会伤害黛玉,这是他为人的底线。因此,才放心将所有事交给这个她表面瞧不上心底却十分倚重的孙子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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