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在芦汪嘴子附近下棋,看到有人瞬时从汪中捞出一兜子鲫鱼,很是惊奇。一问才知是前几天下暴雨,一大批鱼从武河里逆流而上过来的。这久违的场景一下子勾起了我对小时候汪塘的回忆。
我们村的汪塘多,并且是串通的,几乎围住了整个村庄。
东边的称小河子,北起老淹子,南至村南,下大雨时水可从柴口涵洞入沂河。据说此汪比武河历史还长,在此汪还是河的时候,武河大概还被称为“鹅堵河”,是说武河窄得一只鹅就能堵上。小河子原是沂河的一个分叉,后因有了一个从沂河江风口直冲而下的武河才逐渐淤塞荒废,成了后来的样子,故有河之称。小河子越往南越窄,以悬堂寺西最阔。后为了储水又把小河子南部拓宽挖深,称为南水库。原来在村东门小河子上修有一座石桥(位于供销社超市南东西大街。此桥称大桥,是相对于南、西南、西三座桥来说的),此桥原是庄内通往东湖(方言,村东部)的唯一通路。
村西挨着村庄的叫芦汪,大概因芦苇多而得名。芦汪西南相连的叫沙汪子。沙汪子沙底少淤泥,这可能是其名字的由来。
小河子通过村南的圩沟(在现在的菜市场南面向西至杜家饭店再折向北)同芦汪连接在一起。下大雨时全村的水都连在一起,一股向南从柴口流向沂河,一股向西排往武河,整个村庄便成了一个岛了。
有水便有趣,便有故事。
最有趣的是洗澡摸鱼。那个时候倾倒的垃圾少,村民也不往汪里倒,最多到汪里洗个衣服洗个菜,没有其他污染,水清,因此,夏天汪塘边到处是赤条条的小男孩,大人则尽量在僻静处洗澡。人最多的地方是老淹子、庙后、沙汪子和水库。我因离南水库近,常在那里洗。
那时候,人没有现在娇气,水中也没有这么多危险,学游泳是家长支持的。几个小伙伴在水边瞎扑腾,学狗刨,大人稍加指点很快就学会了。
每天洗澡大都要进行比赛。一比潜泳的时间长路程远,再比仰泳的时间长肚皮露得多,三比憋气大。有时候就打水仗,抄水泼对方,或者几个小伙伴把一个仰抬着往水里扔,从来也没有人恼过。洗澡常常伴随摸鱼。小河子、沙汪子,大都是大队里放养的鱼,不许摸,水库、小汪塘是自生的,或者是涨水游来的,不限制。人们就三五成群地围赶着朝一个角上摸,每次都有收获。
要说逮鱼,最有意思的是下大雨所有汪塘的水都连通起来的时候。因为我家屋后就是南门外的圩沟,很方便。我用一根梧桐杆子,头上绑一个网兜,看到咬籽的泥鳅,或者看到水中一翻花,快速把网伸过去,常常是不落空。到水不大的时候,往柴口流的水小了,把水引小沟里去张网;有时也到武河涵洞西头去。不管收获大小,都很快乐。
秋天和春天不能洗澡,也常到汪塘边去。这时做的最多的就是打水漂。满地找石片,瓦片,甚至土片,弯腰弓背,放平手臂,把石片瓦片撇出去,看到瓦片或石片落下飞起几次或十几次,真的感觉非常有趣。
冬天的汪塘最有趣的时候是上了板冻。汪塘结了厚厚的冰,大人小孩都去滑冰,那时我们叫跑冻。人们在上面打叉,蹲下起来,二牛耙地,春燕展翅……或者打陀螺,砸洞捞鱼,等等。当然也有让人尴尬的时候,冻结得不够厚,心急的就去试跑,有时候会掉下去,但也没有什危险。最惨的是没衣服换,就去偷生产队的麦穰烘烤,挨看场的骂是少不了的。我们常常跑冻上学,也没少挨老师父母训斥。
汪塘的另一个作用是还能为村里带来经济效益。一是养鱼,二是提供肥料。每到过年的时候,大队里就用那老式的柴油机带动水泵抽水逮鱼。一截一截的叠堑抽水,咔哧咔哧地响几天几夜,三五斤、十多斤的胖头鱼就装满了长筐。逮鱼的多是民兵,其他社员看热闹或者偷偷的逮几条小的。我有次同几个小伙伴竟捡了个近三斤重的鳖鱼,不过那时不值钱,还不如一般的草鱼鲤鱼让人喜欢。
抽干了水,社员就把汪泥往岸上推。一是清淤,二是作肥料。那时上级只给村里提供少量氨水,还没有化肥。汪泥也成了好东西。
我感觉,汪塘是我们村的特色,也是大安村的灵气所在。
现在的小河子已被填埋,成了相对繁华的街道了,沙汪子不见了,芦汪日见缩小,圩沟修路盖房了,汪塘只剩残迹,安头村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有时我想,如果汪塘还在,水还能连在一起,再把几座石桥修砌一番,汪塘边栽花植柳,小路交错,亭台点缀其间,古圩墙映衬东西,悬堂寺钟声悠悠,安头村会美成什么样子呢?
时代使然,我辈只能一声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