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狗》
—— 五粒钻石
文/ARES
宴会大厅的二楼很是敞亮,可是却显得有些肃静,虽然时不时有楼下的喧闹声传来,可是气氛还是有些紧张。
坐在主位的是一位穿着长衫的男人,很是斯文,像个教书先生,可是他就坐在那里,却让对面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颇感压力,这是气场。
对面坐着年纪稍长,略微有些发福,后脑勺发亮的男人客气的说道:“杜先生在上海的能量,无人不知,今日能和杜先生坐在这里喝茶真是三生有幸。”
“少帅客气了。”那穿长衫的男子只是淡淡一笑,可是称呼却让对面的发福中年男子有些尴尬。
此人正是少帅,不过此刻的身份只是一个寓公。
“杜先生客气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您叫我十木就好了。”少帅很是谦卑的说道。
坐在少帅身边的年轻人,正是楚邯,他一脸严肃,这个场合轮不到他说话,就算是卖笑,也没有人会接,所以他很规矩的坐在一边没有说话。
杜月笙也只是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听少帅介绍曾是一方诸侯,看得出来是一个很方正、很有魄力的人,如今虽是落难,却没有一点下风的感觉,让杜月笙有些欣赏。
不过对于少帅,大帅现在生死未卜,就急着再找山头,托门路托到他这里了,虽然他和蒋介石的关系不错,可是他就是不待见这样的人。
早在城防还没有败的时候,此人就在上海活动活跃了,上海地界的事情,自然逃不出杜月笙的眼睛,此刻他很客气的应酬,却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少帅说的额头冒虚汗,觉得室内温度太高,很不舒服,可是这个场合,又不好脱衣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楚邯看这个谈话,很没有效果,抬头转作好奇底下的热闹场景,说道:“杜先生举办的宴会真是人云汇集,好不热闹。”
杜月笙笑道:“我喜欢热闹,走,出去看看。”
说着一行人站了起来,走到二楼的栏杆处,可以一览下面的风采,真是美女云集,歌声缭绕。
少帅站了起来走走,就不觉得那么热,那么拘束了,心下对楚邯的好感又加一分,这个曾经的额大当家很有眼色,不枉他低声下气的带着他出来跑关系。现在人家给点眼色怕什么,只要能再站起来,有权有势,又是一条好汉。
楚邯说那话是为了解围,事实上他一点都不喜欢这莺莺燕燕的环境,要不是天元逼着他来,他肯定不想来。这环境更适合天元,这里他怎么呆怎么不舒服,特别是上海的女子,太开放了,衣着暴露不说,交谈几句,就身子往他身上靠,让他很不习惯,那浓浓的香水味道也熏的他难受,真是想念他家的小丫头。
也不知最近冷落了她,有没有生气,楚邯脑海里浮现出小丫头那娇憨贪吃的模样,忍不住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
忽然就觉得像是错觉一样,底下人群攒动,最中心的地方,站着的女孩,像是自己的小丫头,楚邯摇了摇头,真是,太想那丫头了,她怎么会来这里,今天应该是去找少帅太太玩了。
这时候再听那声音,脆生生的,听上去就像是家里那非常想吃东西,流着口水的小丫头说的,楚邯觉得自己是魔症了吗?怎么到处都有那丫头的影子。
他用手揉了揉眼睛,靠,那舞台中间站着的真是他家丫头,她……她……居然要唱三娘教子……
楚邯有点懵,看着底下一群花花绿绿打扮时髦的人,再看到台上那朱纯洁的像小白菜一样的丫头,他无语了,谁能告诉他这是什么情况。
杜月笙也愕然了,听到那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小丫头说,举办宴会的主人要送一份神秘大餐,他有说过这话吗?
现在10后的小姑娘越来越不像话了,想接近他居然用这么烂的借口,身为80后的杜月笙很看不惯现在的小年轻。不过他也不想想,当年他这么大的时候,上海可是找不出比他更坏的小年轻了。
杜月笙这样想着,低头没有再看那底下的闹剧,他喜欢热闹,可是看热闹,本身不愿意被作为热闹的一部分,他更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这会子轮到楚邯额头冒虚汗了,听到那句……叫三娘莫恼你机房坐……唱的是理直气壮,余音袅袅,现场一阵安静,不知道是太佩服唱戏的木兰,还是因为太惊讶居然真有傻子在这个场合唱戏,唱的还是三娘教子……
杜月笙手里转着玻璃高脚酒杯,听到那句……叫三娘莫恼你机房坐……手抖了一下,酒杯里的酒洒了一半在外面,不由得想起自己,他四岁以前父母相继去世,由继母和舅父养育。
年幼的他对继母是很讨厌的,总觉得她整日板着一张脸好生可恶,自己做什么继母都不喜欢,等到他十四岁的时候,调皮的他自然是没有上学,继母费劲心思,让他去十六铺鸿元盛水果行当学徒,很快他就折腾的被开除,自以为得意的可以离开了继母的掌控,加入了八股党贩毒……一直到今天,风光的一面!可是经历了太多磨难的他,才能体会到继母当初的苦心,如果可以重来,他会按照继母的要求,好好学习好好做事……
木兰唱完了,见大家都没有动静,像傻了般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回事?难道自己被骗了,没有什么神秘大餐,让自己来唱歌,然后他们就可以多吃点,一定是这样,唱完戏的木兰才反应了过来,有猫腻。
“好!”忽然从楼上走下一个人,鼓着掌。
底下的人才纷纷反应过来,居然是杜爷啊!杜爷虽然经常举办宴会,但是并不常露面,见他鼓掌了,大家立刻跟着给力的鼓掌。刚刚忽悠木兰的那群女人,傻愣愣的看着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杜爷,觉得她们貌似做错了什么,要倒霉了……
杜月笙走到了舞台前面,笑道:“小姐唱的很好听,不知道你想要什么神秘大餐?”
木兰看着面前的人,穿着一身长衫,斯斯文文的,自己的姥爷也喜欢这么穿,问道:“你就是举办宴会的人?都说是神秘大餐了,我要是知道,还问你要吗?那些个大姐说你会给的,你可不能耍赖。”
木兰指了指刚刚喊她来唱歌的那群女人,要他们作证,因为她姥爷喜欢穿长衫,也喜欢耍赖,经常说话不算话。
杜月笙扫了一眼那几个女人,眉头一皱,居然有人在他的宴会上做这样的小动作。
他杜月笙说话,在上海那是一言九鼎,有时候帮派间吵架,只要拿到他一句话,就有如圣旨,从来没有人怀疑他,想不到眼前的小姑娘居然不相信他。
其他人听到木兰的话都大抽一口冷气,这个女人是傻子还是胆子太大?居然敢怀疑杜爷的信誉。
楚邯也一阵焦急,祈祷着小丫头不要再乱说话了。
一边的少帅本来就觉得今天出师不利,此刻看到台上的傻大胆木兰,更觉得无力了,完了,完了,自己老婆蠢是蠢点,但是不会惹事,可是这木兰就是惹祸精啊……杜月笙这条路子是不要想走通了。他来之前就打探过关于杜月笙此人,最讲义气,最重信用,没有想到有人居然当面质疑他的信誉,曾经有质疑杜月笙的,都被杜月笙送出了上海这个地界。
出乎意料的杜月笙没有生气,他是个混社会的人,从小罗罗到老大,察言观色是基本能力,要尤其会看人,所以无论是对军阀,洋人还是政府人士,在上海这样鱼龙混杂的地界,杜月笙都能游刃有余。
和木兰说这两句话,他就明白了,面前这位10后的小姑娘大概是被忽悠了吧,在大上海,有多久,没有遇上这样纯真的小姑娘了。有时候在宴会里看到一个不错的女孩,可是走过来战战兢兢的喊杜爷,眼里极力隐藏着各种卑微,他已经麻木了。
面前这位唱三娘教子的小丫头,居然不认识自己,还怕自己耍赖,他笑了。
杜月笙随手从口袋里拿出一颗亮闪闪的小豆子,周围人又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愧是杜爷,居然把玩钻石。
杜月笙对木兰说:“你猜猜我的口袋有几粒这个?”
木兰看到这位教书先生模样的人比自己大哥还老了,居然还玩玻璃球,太幼稚了,和这样的人玩猜谜是不是太傻了点?她皱着眉头问道:“猜对了你给我好吃的吗?”
杜月笙点点头:“嗯,猜对了两粒都给你,还请你吃神秘大餐。”刚好宴会之前和法国人交易了一批烟土,那法国人送了他一小袋钻石,他随手带了两粒在身上把玩。
听到杜月笙的话,所有人都羡慕的看着木兰,这是要白送她两粒钻石啊,刚刚忽悠木兰去唱歌的那些女人尤其懊悔,早知道杜爷会在,她们就去唱了,现在钻石就可能是她们的了。
木兰一听大餐,咽了咽口水说:“我猜你有五粒。”
“噢……”一片哗然,楚邯好想撞墙,这小丫头怎么脑袋里就只有吃的,杜先生明明说了两粒钻石啊!
杜月笙哈哈大笑,走上前把两粒钻石放到木兰手里说:“我还欠你三粒,和一顿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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