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条件反射,时序刚进入三月,就开始惦记知行社的年度庆典——从2008年开始,几乎年年如此。但是听到别人感叹“你们已经走过四个年头”,那一刻,脸上平静,心里却不禁翻滚:四年来,这个民间团队,这个精神共同体,所走过的短暂而漫长的路程,艰辛和愉悦,阵痛和美好,伤感与幸福,一次又一次,在眼前浮现,在胸中卷涌。
就在这个春天,在四周年庆典前夕,“知行社御小博爱分社”隆重成立。这是团队的第一个分支:组成者21人,都来自御营小学,占学校教师总数的四分之一,是年轻教师的半数左右——看得出,对这个团队,他们是有仰慕、有期待、有激情的。所以成立仪式那天,按照议程让我致辞时,我说我非常激动,就像当年的晁盖,看到各路英雄涌向梁山,各方豪杰啸聚水泊,真有那种风云际会、血脉贲张的感觉。但同时,作为创始人,面对这前所未有的第一次“扩张”,我也觉得忐忑:这样一个无名可图、无利可获的民间团队,究竟能给他们的热情以怎样的呼应和回报?
记得,在最初的“征召令”里,我曾说过:“我们所能给予这个团队的,只有激情和梦想的动力,只有交流和展现的机会,只有学习和思考的空间,只有提高和发展的平台。”现在看,动力也好,机会也罢,空间也好,平台也罢,简而言之,不过就是给大家一种安慰和鼓动,一种激励和鞭策:对职业的忠诚,对内心的坚守,对自己的无限相信和祈望——是的,相信和祈望,对于可能的美好未来和美丽生命的相信和祈望。
生命的本能就是成长。我深信,在冥冥中,一定会有一种声音,在召唤着每一个生命不断向上。我们的生命,也是如此。作为教师,在成长方面,应当有着更为丰富的内涵:生命本身的发育和成长,专业能力的提升和强化——教育是永不落幕的朝霞,教育者的生活,每一天也都会有不同的阴晴雨雪,晦明朝暮。但,无论怎样的风景变迁,无论怎样的格局转换,让自己更阳光,让自己更向上,让自己更优秀,让自己更能胜任所从事的工作,应当是成长的要义之一。因为,教育的本质,就是给学生提供一种未来生活的可能,提供一种可以作为他们人生资鉴的“范本”——这个范本,就是我们自己,是每一个教育工作者,是我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是我们的明示或暗示,强调或要求,是我们的精心准备,或无意流露。俗话说,名师出高徒,又说,师高弟子强,都不过是强调,我们应当不断地发展自己,壮大自己,让自己不断地向上,更优秀地生长。
在吴非先生的书里,看到他转录的一句话:“我希望自己拥有最出色的学生,所以我必须使自己成为最出色的教师。”“使自己成为最出色的教师”,其内涵,就是专业成长。而专业成长,我更愿意理解为,它首先关涉到我们的生命成长、精神成长——既包括视野的拓展,内心的博大,也包括精神的温润,灵魂的丰盈。正因如此,我愿意始终坚信:作为致力于精神培孕、灵魂呼吸的事业,教育,无论什么时候,都应当有一种积极健康、求真向上的召唤声,不断激发和引领自己,向着更新的一天、更新的目标,不断前进——这也正是当初,我以“求真向上,知行合一”这8个字,作为“社训”的根本原因。
王国维曾说,世上有两种人,一种人关心的是平日里的生活小事,衣食住行等,即人怎样活着并活得更好;另一种人,关心的则是生命的终极目标和意义,也就是人为什么活着,活着为了什么——我觉得,作为教师,作为心灵工作者,我们应当融以上两种人的“关心”于一体,既关心物质生活,也关注内心需求,而且在内心和精神的层面上,应该比一般人多一些,更多一些。因为,我们所从事的事业,赋予了我们这样的责任和担当:既要立足当前,更要着眼长远,既要脚踏实地,更要仰望星空。
是的,总要有一种声音,来召唤和激励我们,不断向上。
巴金先生说:“我们每个人都不是单靠吃米活着。”道理人人都懂得,现实的状况,却非常不容乐观。“在贫困时代里诗人何为?”近200年前,荷尔德林曾如此叩问。而在今天的教育,与此类似的命题,或许是:在物质丰富的时代,教师何为?这样的究问,或许有些“堂吉诃德”,有些“不合时宜”,但是在观察和考量现实时,我日益感觉到,原本应该具有某种神性意味的教育,应该更为关注明天和未来的教育,在当今时代,变得过于关注物质生活,而疏于打理内心世界,过于哀叹客观现实,而疏于重整精神旗鼓——在物欲茂盛的时代,对“粮食和蔬菜”的关心,压缩了我们对于“春天和大海”的向往。我们的内心世界在窄化,精神境界在矮化:缺少理想,缺少对未来的期望,缺少对自己的坚信,更缺少对职业的使命感和担当意识——没有远方的辽阔,我们只能感觉到当下的逼仄,没有对未来的期许,我们只能关注当前的利益,眼下的得失。
我也深知,这样的时代,教育是多么艰难,问题很多,麻烦很多,心事重重,也步履重重。所以总是感觉艰难,总是不断感叹:“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就像我时常感叹自己:做了不少事情,却未能成就一项事业。但我也曾说过:“正因山峰高迈,才需要我们不息攀登;正因道路险远,才需要我们不断跋涉;正因教育艰难,才需要我们始终坚持——教育的复杂,决定了教师的尊严;教育的艰辛,决定了教师的价值。”
正因艰难,所以坚持——因为,在灵魂深处,总有一种声音,在召唤我们不断向上。
或者,你会觉得我不过是故作姿态,或拿捏腔调,但是我想说,我们真的需要关注自己的内心脉动,关注自己的精神流向,关注自己所从事的事业,所面对的那一张张面孔,那一双双眼睛,那一个个花朵般娇嫩、始终渴望向上的孩子。而当我们这样“关注”,就会感觉到生命的美好和庄严——就像春暖花开的此时此际,当我们抬头,就会感觉到阳光温暖地打在脸上,感觉到热血不息地涌动在心里。而这样的时刻,我们会更容易聆听到那个声音,那个在灵魂里不断召唤我们的声音,它让我们精神抖擞,它让我们整装出发,它让我们重新发现教育的价值和意义,它也会让我们更爱那些孩子,更爱自己从事的工作——爱,这是我们能够持有的态度,这也是我们能够决定的情感方式。
四年过去了。接下来,又将是新的一年,又将是新的旅途和风景……这样的说法,或许没有什么实在的意义。我只是想说,选择了教育,就意味着我们选择了一种特殊的生活方式,一种特殊的精神历程。如果愿意,我们可以在这漫长而短暂的旅程中,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可以由此发现或开创自己想要的那种生活——这,是我们能够做到的,就像:我们不能决定太阳几点钟升起,但是能够决定自己几点钟起床。
既然如此,就让我们听从于内心的召唤,在这春暖花开的时刻再次出发,为着来年明媚的春风里,更为美好的聚会,也为着聚会时,每个人更为明净的笑脸。
2011年3月20日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