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过了,九点过了,九点半过了,你依然没有回家.等待一点一点地变成了担心,生气,愤怒,我坐立不安了,手足无措.手机无法联系,同学都说没和你在一起,而你明明说跟同学在一起......
快十点时候,我终于听见钥匙和门打开的声音.你和往常一样大声喊着妈妈!我回来了!整个屋子没有亮着灯,因为除了想徒劳地强迫自己睡着以外,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你打开我房间的灯,看见我躺在床上流泪,你马上返回自己房间,把自己扔到了床上.所有的情绪在那一刻都变成了尖利的责问,你干什么去了?!和谁在一起?!为什么不按时回家?!不知道家里有人在等在担心吗?!
你懒懒地说,那是你定的时间,你为什么总是要我按照你说的做呢?你为什么总是给我同学打电话呢?我不喜欢你这样.
孩子,我想替自己辩解一下,因为找你,我曾经有三次给你的同学打电话,但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我相信没有哪一位母亲会不乱了分寸.
那一天晚饭后,你一脚踢碎了玻璃茶几,出门的时候带走了所有的日记本,然后一夜未归.我疯了一样地给你所有我知道电话号码的同学打电话,我无数次地奔向窗台边,想在楼下的花坛里看见你坐在那,家里客厅的灯整夜亮着,想让你看见灯光知道我们在等你回家.一整夜我都仿佛听见钥匙打开门的声音.第二天天还未亮,我就坐在楼下花坛里的椅子上,试图看见你走向我.
早上十点,你穿着同学的衣服回家了,你父亲狠狠地打了你.孩子,你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第二次给你的同学打电话,是因为你在九点一刻下晚自习以后,到晚上十一半还没有回家.我站在小区的门口,在秋夜的细雨里瑟瑟发抖,望眼欲穿.寒冷和担心,所有接到我的电话的人,都听见那种因为害怕的颤抖.
还有那样的一个夜晚,你一定记得,因为你试图想早点回家,可是被人压制着,甚至连电话都无人转递,凌晨一点多了,依然没有你的消息,那是我最害怕的一次等待,所有戏剧性的情景都在那等待的几个小时里,被我用蒙太奇联系在一起了.那是怎样的一群不懂事的孩子啊,以为反抗家长就是一种用以炫耀的资本了.
你的一个朋友对我说,我们都知道家长是出于担心,但我们有时又很反感,不想有人限制自己.
你好几次都对我说,妈妈,我记得你有一次打我,在街上,天都黑了.
我怎么能忘呢?那个时候的你,才刚刚上学前班,一分一秒地等,又不敢锁了门出去找你,怕你回家了家里没人开门,可是天都黑了,那么幼小的你为什么还不回家呀?
在我看见你走近我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担心,害怕和委屈,都变成了失去理智的拳头.......孩子,你知道妈妈为什么打你吗?你总是爱问外婆,我妈妈为什么打了我,她自己还哭啊?
现在,我已经打不动你了,而你,也已经不再和我顶嘴,你沉默着我的愤怒和发泄,然后像个大人一样,走近我的身边,拍拍我的肩,晃动着我渐渐松弛的胳膊,撒娇地说妈妈,算了啊!别生气了啊!哎呀妈妈!你好胖啊!
你的外婆曾经跟我说,以前不知道我妈妈为什么总是站在路边等我,心里想着该下班了该回家了就自然要回家了,为什么一定要站在路边等呢?直到有一天,自己也这样开始等自己的孩子了.
有一天,你就知道妈妈为什么打你了.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