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前,第70届柏林电影节,出现一部“神作”。
炸裂级的观影体验,使得前线媒体人及影评人在网上狂吹热捧,说女主角的表演值得一座影后奖杯,说它必然拿下本届的最佳电影。更有甚者,高呼它前所未有的形式,将从此改写电影史,真要吓哭蔡明亮惊坏洪尚秀(两位大导这回于柏林同场竞赛)。名为《列夫·朗道:娜塔莎》的俄罗斯新片,这段时间可让影迷圈云热闹了一番。
不仅如此,作为一部出圈作品,它和它背后相当骇人听闻的巨型实验项目,以“DAU”为代号四处刷屏,为更多人所知。
DAU,取自苏联物理学家列夫·朗道(Lev Davidovich Landau)的后三个字母,他自称“全世界最后一个全能物理学家”,获得过诺贝尔奖。原本俄籍导演伊利亚·赫尔扎诺夫斯基有意拍摄,这位古怪学者人生后30年的传记电影。
剧本完成,布景搭好,他却萌生一个疯狂且极有野心的想法。
《列夫·朗道》的早期剧照
开机前一周的时间,伊利亚决议推翻前面的拍摄计划,转而去还原一个极权控制下的苏联社会。巨额资金支持下,他花费5年左右时间,于乌克兰的郊区打造一个占地42000平方英尺的超大片场。1:1重现1938至1968年间的苏联,列夫·朗道曾生活过的真实城镇场景,包括公寓住宅、办公大楼、科研机构、中心广场等,完整细致到可怕的程度。另外从全世界招募演员,筛选条件又十分严苛,仅从30多万报名者里,挑选出400名“生活”其中的主要角色,大部分并非职业。
这些人完全自愿,无任何出演报酬,必须切断与外界所有联系,打扮成那个年代的苏联人模样,使用当时的物资与特定货币,遵照过往的生活习惯,否则将受到惩罚。
他们扮演与自己原本社会身份差不多的角色,普通人仍做普通人,艺术家才有出演精英类角色的机会。也还是要工作赚钱,阶级划分没有消失,平民遭压迫蹂躏,大人物声色犬马。
众人仿佛只是穿越回压抑不安的特殊时期,继续过日子,只有城镇内部发行的报纸,提示当下位于的历史时间。不存在剧本,导演只做简单指导,大部分表演行为自发随性,摄影机负责记录下他们的日常生活状态,乃至暴力、性爱等场面。即便如此,清洁女工、公司职员、行为艺术家、诺贝尔奖获得者、秘鲁萨满、各国政客以及罪犯……形形色色的人,乐此不疲地投身DAU项目。
知名行为艺术家玛丽娜的DAU剧照
居住过这个城镇的人前后预计超过35万,不少一住,就是三年,甚至出现在此娶妻生子的情况。偶尔有媒体申请进入封闭式管理的片场探班,也被要求剃发打扮成同样的造型,回来以文字曝光难以想象的体验——那里的人如同着了魔,相信自己真实地生活在此。真实版《楚门的世界》?显然它所上演的剧情更大胆、魔幻。
从2006年到2013年结束,导演伊利亚全身心扑在项目上,因上一部处女作备受期待的他,宁愿把职业生涯最好的十几年时光投入DAU。戏里戏外,集体疯魔。
整个项目诞生超过700多个小时的影像素材,8000多个小时的录音资料,50万张静态照片。
最终,要剪辑成14部DAU系列电影,前一部戏的主角,可能会是下一部戏主角的亲人或好友。
前几年,DAU曾以艺术展览的形式,提前露面于巴黎、伦敦,引起过小范围的报道。今年的柏林电影节上,两部DAU大作终于将这一暗中进行的实验,正式推到公众面前。《列夫·朗道:娜塔莎》入围主竞赛单元,另一部《列夫·朗道:退变》进到特别展映,后者足足接近6个小时。
《退变》的故事线发生在《娜塔莎》之后,两部片的角色有重合前期关于电影的评价,无不与“真实、震撼”关联。但了解到制作背景后,很难再以纯粹的一部电影去定义考量它,我们到底在观看的是什么?先锋的艺术,伟大的实验,或是极端环境下的人性展示?
与此同时围绕它的伦理争议,更是成为目前探讨的重点。单从《列夫·朗道:娜塔莎》呈现出的内容来看,主角娜塔莎是一名在苏联物理技术研究院咖啡馆中打工的女领班。
影片聚焦这位渴望爱情的中年女性,百无聊赖的日常生活片段,而好戏似乎从后40分钟开始。
娜塔莎与法国物理学家发生一夜情后,很快被国家安全局抓起来审讯拷打。整个暴刑过程看得人头皮发麻,极具冲击力。尤其出现用酒瓶塞入娜塔莎下体的大尺度场面。
柏林放映现场,多位观众难以忍受,愤而离场。其中的性爱场面,折磨主角的残酷桥段,根据DAU的拍摄形式,有几成是真实发生,有几成是戏剧表演?尽管导演在记者会上回应,“里面的暴力行为都不是真实的,有一定的限度”。按创作者的说辞,所有拍摄都在演员知情的状况下进行,如果他们感到不适,随时可以叫停并离场。
不过根据报道,又有另一些说法。
比如扮演与娜塔莎发生关系的物理学家表示,当时其他演员突然开始灌他酒,醒来以后才知道自己和女主角昨晚做了什么。无论实际情况究竟如何,观影过程中,真实与虚拟的模糊界限,必然会在一定程度上挑战观众的接受下限。细思极恐的是,在DAU世界,不少人抱着抛弃原本社会身份及束缚的心态,准备放飞自我,直面人性,尽可能做些出格的事来。
于是,在镜头前出卖亲友,利用职权为所欲为,毫不遮掩的犯罪,成为DAU里的常见情节。
人在不受控制之下,行为总会越发离奇。拥护DAU的一方称它是还原历史的社会实验,反对的人则指责它不能以艺术为幌子,去践踏伦理的底线。
若只以电影论电影,本片无论在豆瓣、IMDb的评分都有所下跌,最后只拿到了柏林的杰出艺术成就奖。
多少有些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今后却注定DAU系列每出一部作品,都会引起全世界无休止的争议。导演伊利亚不惮外界评价,很早就说过未来有打造5000人城市的计划,同时会向全世界公开播放,他或许已经沉迷在自己打造的乌托邦,一种充当上帝的快感。我们也可以思考,如果有加入实验的机会,你是否想要去尝试?又会把自我打开到何种地步呢?注:本文部分图片来源于豆瓣及网络,若有侵权请主动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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