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蒙时期 22】当理性主义走到极致,它便会落入“独断论”的深渊——顺我者生逆我者死
上次我们留下了一个问题,如果真如莱布尼茨所言,这个世界是无数单子的投影,那么问题就来了,它们是如何保持秩序的呢?
一般到了这个时候,西方人总会搬出那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上帝,莱布尼茨也是这么干的。这在我们东方人看起来好像是在耍无赖,是在偷奸耍滑,但在莱布尼茨看来,这一切都毫无问题,是无需证明就是真理的先验知识。上帝是第一推动者,也是幕后的大佬。他老人家为了世界尽可能地协调和完美,必定是绞尽了脑汁,将一切都编写好了,所以即使是那些在我们看来很遥远的事情,也是上帝一早就设计好的。这也是为什么他和斯宾诺莎都是决定论者的原因。就好像上帝编写了一个电脑游戏,代码就是单子,游戏中的人物按照上帝安排好的剧本推进,当血量不够的时候,他就会死;当他饿了,他就会吃饭;当他从高空落下来会摔死等等。站在幕后撰写世界规则的正是上帝,而这些规则,就成了我们的先验知识。
这个时候,英伦三岛的三剑客肯定会不服气,这哪里是先验知识,这根本就是经验知识。洛克提出了“白板论”,认为知识或观念的来源有两个,一个是感觉,一个是反省。感觉是外界的刺激,而反省则是内在的心灵活动。而莱布尼茨毫不客气地怼了上去,如果没有那些已经潜藏在我们头脑中的先验知识,你反省又有什么用呢?当然,洛克如果也想怼莱布尼茨,他大可以说,谁说我在反省你那所谓不可证明也不可证伪的先验知识了,我反省我过去的经验不行吗?以莱布尼茨当时的脾气,他必定又会接着怼回去,如果说没有先验的知识,那你所经历过的一切经验都只不过是一个个独立的小事件,反省就不可能真正存在。如果他们两个继续怼来怼去,必定会陷入一种谁也说服不了谁的状态,就像是康德口中的物自体,他们都会碰壁。莱布尼茨认为,先天观念,而非后天经验才是一切认识和知识的基础。人类刚一出生的时候并不是一块白板,而更像是一块大理石,本身就有自己的质地和纹路,形成知识的过程,就像雕塑家在雕刻作品,作品的最终成果,不仅取决于雕刻的过程,还取决于这块大理石本来是什么样子。在我们出生的时候,所有的真理与知识就以潜能的形式存在于心灵之中,并没有实现出来,他倒没有否定后天经验的重要性,因为这对于唤醒我们沉睡的知识很重要。在他看来,经验主义的归纳推理是荒谬的,就算我们见到的所有三角形的内角和加起来都等于180°,也不能得到“三角形内角和为180°”这样的确定型知识,他认为,只有从数学的本质,或者几何学的基本公理这些先天观念出发,证明了这些,我们才拥有了关于它们的知识。心中那些潜在的东西,被称为潜能,是先验知识,从潜在的状态浮出水面,由不清晰到清晰的过程,是一个理性认识的过程。一个人从小到大,理性能力不断提升,这个过程也是知识发展的过程。而一些理性能力低的人,需要外界的不断刺激的帮助,使潜在的禀赋习性成为一种清晰的观念。而随着你的理性能力逐步提高,假以时日,你就能明白一切了,这个时候外界的刺激就纯属多余了。这个观念很符合我们的经验,有些人天赋比较好,被外界刺激刺一下就能明白,而有些人则死猪不怕开水烫,无论外界如何刺激,他就是学不会,也学不懂。这难道是说,每个人的天赋都不同吗?就像是有的人只要努力学一下,就能成为数学大师,而有些人没这样的天赋,再怎么学也只停留在四则运算。莱布尼茨会说,是的。理性水平越低的人,心中的观念就越模糊;理性水平越高的人,心中的观念就越清晰。尽管看上去我们好像是在尘世间摸爬滚打,一次又一次吸取惨痛的教训从而学得一些知识或技能,但实际上,是由于理性自身能力的提高导致的。如果你去问莱布尼茨,要如何才能有清晰明确的观念时,他会告诉你,去读书吧,去提升自己的理性能力吧,这就是一场理性启蒙的过程。那么问题又来了,如果说通过理性就可以获得世界的一切知识,那么请问,经验有什么用呢?莱布尼茨会告诉你,经验起着一定的辅助作用,是帮助你的一个手段,对于那些理性能力极高,天赋极好的人,经验纯粹就是多余。当然,这个世界上更多的还是天赋平平的人,因此,经验才有了作用。莱布尼茨虽然表面上承认了经验的作用,但纯粹是将其服务于理性。每个人的心中都有潜在的观念,这个观念是一种未成形的禀赋或者习性。随着外界经验的不断刺激,这些原本模糊的观念会逐渐变得清晰。但是,若按照莱布尼茨的这个思路进行下去,恐怕我们会得出一个特别令人惊讶的结论,那就是有的人天赋极高,不需要外界的刺激就能获得那些知识或概念。这也就是说,一个人闭门也能造车,他完全可以不用借助外界刺激的帮助,从而认识到世界,世界的一切知识经由理性的逻辑演绎也可推导出来。这颇有一丝“闭门家中坐,掐指一算,宇宙万事万物皆了然于胸”的感觉。这就是理性主义走到极致后带来的困扰,即独断主义。因为一切知识都是先验的,都有一个标准答案,到最后就会变成:“我说是这样就是这样,我说是那样就是那样,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因为,这就是标准答案,这就是唯一的真理,你之所以不认同我,是因为你的理性能力还不够,你的悟性没到那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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