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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思念如潮
作者:吉平
夜幕降临。
“妈,你猜我现在在哪儿?”
前天晚上女儿还来电话说在家练琴,今天能去哪儿?女儿又逗她开心呢!
“我在终南山上一个农家小院儿喝茶赏月呢!”
她一听,心便悬起来。
她相信女儿说的是真话,自己这个女儿什么石破惊天的事儿都干得出来。
“就是秦岭那个终南山?你一个人?”
早就听女儿说过,要来一次一个人说走就走的旅行。
可她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黑更半夜,一个女孩子独自一人在深山老林里品茶赏月,这也太离谱了吧!
她忽然想起女儿最近刚办了退休,可不是有空闲逛了。
但社会这么乱,失踪、拐卖、凶杀,无论遇上什么 ⋯⋯ 想想就叫她头疼冒冷汗。
“野丫头,赶紧往回走!否则明天我就追你去!” 她罗列了一大堆严重后果。
“好好好!明天爬完终南山就回!你说坏人,野兽?这里是个村子,哪有什么坏人野兽?再说,我都快成老太婆了,拐卖给谁?妈妈,我倒真希望你能来一趟,这的风景实在太美了!还有这山茶,可香啦!”
老伴在一旁听了却不以为然。
“ 学习、工作,结婚生子,辛苦劳累了半辈子,让她自由自在放飞几天吧!她倒有点像你年轻时的那股劲儿。那时,你一生气就闹离婚,然后失踪几天,撒开人马找你,后来也就习惯了随你去吧,不多几个工资都捐给铁道部了!不过,出去跑一趟回来心情好也值。”
她白了老伴一眼 “ 谁让你赖着不肯离,硬把我耽误成白发老太婆!”
“我不也成了白发老头子?这才真是白头偕老啊!”老伴眼里满含柔情笑着说。
这一夜她似睡非睡,明知白惦记,还是放心不下。
想想女儿性格还真有点像她。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爸爸被下放,她转学到农村学校。一天上劳动课,趁老师不在,几个男生欺负一个眼睛斜视的女生,她急了,抡起铁锹拼命向男生冲过去,吓得他们四散而逃。
大串连那会儿,因家庭出身不好,去了火车站又被同学揪回学校。可她硬是半夜偷偷从校墙跳出去,扒货车去了北京,然后天南地北转了一大圈。
女儿跟她的聊天被住宿的店主女老板听见了。
“你五十多岁还有妈妈,真叫人羡慕!我八岁那年妈就没了,妹妹才六岁。我爸丢下我俩出去打工再也没回來过,听说他在外有了女人,还生了个儿子。” 女老板说着,抹了一把眼泪。
“多亏了山上的田爷爷老两口把我姐妹俩养大,田爷爷无儿无女,今年九十岁了,孤身一人住在山顶上,他住惯了不愿下来,养了两箱蜜蜂,我隔几天去看看他,顺便送点吃的。我卤了点豆腐,明天准备给他送上去,爷爷长年吃素食。”
女老板四十来岁,俊俏秀美,热情大方,山风把她的脸庞吹得黝黑明亮,夜色下仿佛像一尊刚毅的女神雕像。
那个开摩的送女儿上山的是女老板的丈夫,几年前,他们夫妻在半山腰开了这家管吃住的农家乐。
“你做的飯真好吃!你丈夫很疼你,从眼神里能看出,你们的曰子过得多幸福!”女儿边喝茶边和女老板聊天。
女老板露出一口白牙笑笑说:“他挺能吃苦的,挣钱舍不得花,全交给我了。他不让我受一点委屈,幸福不幸福咱乡下人不懂得,大人娃娃没病没灾,有吃有穿就知足了。”
这一夜,女儿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于是披衣起身站在院子里,今夜游客只有她一个人。四面的黑山肃立静默,满天的星斗向她眨眼,草丛中蟋蟀唱着歌。这么美好的夜色她竟然感到无比的孤独,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品尝着孤独的滋味。
女儿发现自己想家了!
想家的时候原来也曾有过,那是在刚考入大学的第一个中秋月,那晚,她们全宿舍的人都哭了,但并没有感到孤独。
是女老板苦难的童年唤起女儿对爸妈的思念。
那年女儿工作不久,口腔发炎,她打电话听女儿口齿不清,问怎么回事,女儿吱吱唔唔的,可她感觉到不对劲,当天晚上老两口就敲开了她出租屋的房门。
“你们是怎么过來的呀?这么晚还有火车?”
“火车没了还有长途汽车啊!” 妈妈笑着说。
四个小时的长途汽车,而且他们身体都有毛病:她腰椎键盘突出,老伴儿膝盖疼。女儿一下就生气了。
“谁让你们来的?” 话没说完女儿就哭了,其实女儿刚参加工作,人生地不熟,何尝不希望爸妈在身边呢!
最难忘的是高一失恋那次,女儿一个人跑到黄河大桥上,望着桥下汹涌奔腾的黄河水,几乎想跳下去。
忽然女儿耳边响起妈妈说过的一句话:“如果有一天,因为对生活失去了希望而变坏,那么你读的那么多书就全白读了!”
是啊!读了古今中外那么多名著,哪个人的脚步不从荆棘丛中经过?
女儿抬头向远方眺望,群山连绵,原野浩荡,自己在天地间显得多么渺小,即使跳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她一下子释然了。
后来女儿把这件事告诉了她,她懊悔地说:“是妈妈太粗心,妈妈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这夜她睡得很不好,不仅是担心女儿的安全,更担心女儿半路做出什么仗义行侠的事儿,惹出麻烦来。
那年女儿陪她出去旅游,在海边购物时,遇到一个强买強卖的商贩,女儿看不惯上前理论,那商贩伸手给了女儿一巴掌。俗话说,楞的怕不要命的,女儿像发怒的狮子,又吼又叫扑打上去。结果是双方被带到派出所,审查做笔录搞了多半天,问清情况后,两个警察向她们又是倒水又是道歉。
“事情是弄清楚了,可是咱这一天白过了!” 她不高兴的说,女儿却说:“见义勇为,不是你从小教育我们的的吗。”
想到这儿,她轻轻叹口气,那天幸亏没遇上团伙,也得亏警察出警及时,否则,不死即伤,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女儿虽然成熟了很多,但秉性难移。这不,最近又帮朋友要欠款,打官司写诉状,出庭辧护呢!上次为给她同学要被拖欠十几万的工资,老赖的威胁电话打到老伴儿手机上,遇上老伴儿懂法,录了音,並警告对方:你要敢动我女儿一根手指头,小心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儿,她的心又揪紧了。
第二天天刚亮,她就打电话给女儿,轻声细语地说:“你从终南山上下来少玩两天,你家那父子俩会惦记你的!”
那边女儿刚睡着被吵醒,揉揉眼睛说:“妈,我说明天爬完终南山就回,这次是真的,最多大后天我从西安坐火车直接回咱家。我想你和爸了!”
她的眼睛湿润了:“是啊,你也该回家看看了,算算你今年总共回来几次?从端午节回来至今有多长时间了?坐动车两个小时的路程,见一面怎么这么难!” 她有点激动起来。
第二天,女儿跟着女老板爬上了终南山,并帶了礼物看望了那位田爷爷。田爷爷人精瘦,却干净利落,有股清风俠骨样。老人送给女儿两瓶蜂蜜,里面含有不少花粉,女儿放下两百元,说:“这么好的纯蜂蜜,我要带回去送给我爸妈喝。” 田爷爷推辞不收,女儿硬将钱塞到老人手里。田爷爷说:“有你这样的女儿,是你父母前世修来的福分啊!”
下山的路上,女儿心里盘算着,回去为父母做点什么事,跟爸妈商量一下,下半年带他们去欧洲旅行一趟。他们这辈子还没出过国呢,自己把英语口语再练练,提前做好旅行攻略。
听说西安有家老字号糕点很有名,买点让爸妈尝尝,顺便给小侄子,哥哥的儿子磊磊买几件玩具。
女儿脚步匆匆,觉得回家的心突然变得如此急切。
女儿收拾东西准备下山,女老板听说女儿要回家,奇怪地问:“你不是说在山里玩两天,然后去天水什么的丝绸之路吗?”
“以后再说吧,我妈想我了!”
“你们不是刚在手机上视频过了吗?”
女老板望着女儿坐在摩的上的背影,不解地搖搖头。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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