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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三年前本科毕业,发现就业形势严峻,就考了研究生。今年毕业后四处投求职简历,一直无人问津,眼看就进入秋季,还是没有动静,就开启“慢就业”模式,到心仪已久的西安旅游。
黎明大学读的是历史专业,十分仰慕大唐盛世,所以旅途首选西安 。
西安是十三朝古都,他以为古迹遍地,到了才发现与他居住的城市无异。古城墙与钟楼鼓楼勉强可以凭吊怀古,可也只是明代建筑,他就直奔大小雁塔而去。
这两处是西安唯一残存的唐代古迹,大雁塔还有些唐代诗人岑参笔下的模样,“塔势如涌出,孤高耸天宫,登临出世界,磴道盘虚空”。
著名的慈恩寺尚在,只是香火寥落,门前冷落鞍马稀,更不见高中的举子踌躇满志在塔墙上题名的热闹场景。
荐福寺不见踪影,小雁塔孤零零地矗立在钢筋水泥大楼的包围中,塔顶被削去一截,全无旧时气势,仿佛在风中哭泣。
他失望透顶,踱进一家小酒馆,点了几串烤肉、一碗酸辣羊血和两瓶啤酒,完后晕乎乎地回到宾馆,长叹一声:“如果我在大唐盛世,一定能成就一番事业!”,然后倒床呼呼大睡。
第二天醒来,黎明惊异地发现自己站在大街上,南来北往的人一律身着古装,昨天还是金碧辉煌的高大商店,变成了低矮的绸缎庄、茶庄、当铺、铁匠铺、棺材铺等,酒肆的布招在风中猎猎作响,大雁塔在不远处高高耸立。
再瞧自己,还穿着昨晚的睡袍,莫非自己真的穿越到了盛唐?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突然传来“抓住那个小孩!”的呼喊声,他抬起头,发现一个小孩朝他这边疾驰而来,后面跟着一个胖胖的中年汉子,待小孩靠近,他拉开睡袍把小孩裹了进去,那胖汉见小孩没了踪影,就气恼掉头回去了。
小孩钻出来,朝他抱拳说道:“感谢大侠拔刀相助!”。
他看小孩七八岁光景,衣衫褴褛,身体瘦弱,但很机灵,透出一股江湖气息。
他关切地问:“刚才是为何?”,小孩就拉住他边走边说,“您跟我来,我们找一个僻静处说话”。
到了一个无人的地方,小孩就自我介绍起来。他家原在宝鸡农村,一家四口,父母和一个妹妹,后土地被地主兼并,父亲被强征入伍,终身服役。他就随母亲和妹妹一起逃难,中途与家人走散,独自一人流浪到长安,外人都叫他小猴。
“这是什么朝代?”黎明急切地问。
“这是唐朝开元年间。”
黎明听后心中一喜,果然心想事成,穿越到了开元盛世,自己终于可以大展拳脚,做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大侠,看您装束,不像本地的,您是胡人吗?”小猴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本想实话告之,可转念一想,小猴肯定不会明白穿越的概念,就说:“是的,我是从家里偷跑到长安闯天下的。我姓黎,你就叫我黎大哥。”
“闯天下?”小猴轻声嘀咕了一下,又问:“黎大哥,您可以考取功名做官,但您熟读四书五经吗?”
黎明摇摇头。
“那您去从军,建功立业做大将军,可您能吃戍守边疆之苦吗?”
黎明又摆摆手。
“那就经商,把丝绸等运到西域,换回香料等物发大财,可您有本钱吗?能忍受漫漫长路的孤独与风餐露宿吗?”
小猴看黎明情绪低落,便说:“天色已晚,您有住处吗?”
黎明又摇摇头。
小猴说:“那不如先去我那里住下来,再做打算,如何?”
黎明只好随他而去,路上小猴又介绍了一些情况。他们那里居住的是一些失地农民和乞丐,以前晚上主要住房檐下和涵洞里,食物靠庙宇施舍。后唐玄宗下令,给他们修建了临时住所,可以遮风挡雨。又让那些失地农民开荒种地,提供粮食。但经常吃不饱,成人就抢他食物,所以那天才去偷了一个肉夹馍,被老板追赶。
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住处异常简陋,屋顶是茅草,墙壁是竹片和黄泥糊成,地下铺些稻草,屋内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小猴介绍说这里住有好几百人,这样的临时住处还有十余处。这么多无家可归之人,黎明暗自吃惊。
小猴把他领到一个黑脸汉子处,恭敬地说:“张叔,这是老家来投奔我的,麻烦您安排一个住处。”
对方瞧黎明长得细皮嫩肉的,根本不像农民,就开口说:“把你的失地证明给我看看。”
黎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尴尬站着。
小猴就笑着说:“张叔,您老人家行行好,他的证明逃荒路上掉了。”
黑脸汉子一直盯着黎明颈上的项链,黎明这才想起自己的假金项链,忙取下来双手递给对方,黑脸汉子接过,掂了掂,然后手一抬说:“进去吧,98号地铺刚空出来。”
第二天早饭后,小猴就领他逛街。
他发现长安有两大特色,一是外国人多,经常有东洋人、朝鲜人、暹罗人、胡人,还有金发碧眼的欧洲人与他擦肩而过。二是庙宇众多,不时可与寺庙和道观邂逅,据史书记载,长安城里星罗棋布有庙宇三百多座,有佛教、道教、祆教、景教等,以佛寺居多,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临近黄昏,传来一阵急促的鼓声,小猴忙拉着他钻进偏街小巷。
黎明不解,小猴就说这是关闭城门和主要街道宵禁的信号。鼓声停后,闲人就不得上正街,但三品以上官员和庙宇中人除外,也有特例,如官府的信差、求医和报丧的人。
“如果有人不听呢?”黎明问道。
“官兵先用弦声警告,接着射箭警告,再不理会,就直接射杀。”,黎明听了后背发凉。
黎明又想起电视剧里人山人海赏灯的场景,又问:“那人们晚上赏灯又是怎么回事?”
“哦,那只有正月十三、十四、十五三天,人们晚上可以自由逛街。”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淡无奇地过去,先前的宏图大志已成泡影,黎明只盼着早日穿越回去,可每天醒来,仍躺在稻草上,与跳蚤为伍。
有天半夜,黎明起来小解,听见一阵嘈杂声,由远及近,他就躲在树后想看个究竟。突然传来“咚”的声响,好像是什么东西扔进他旁边的灌木丛,待脚步声远去,四周一片寂静,他摸进灌木丛,找到一个沉甸甸的包袱,他打开,借着月色一看,吃惊不小,里面全是金银。
他悄悄叫来小猴,两人狂喜,一两黄金值八千文铜钱,一两白银值两千文,他们这辈子都不愁吃穿了。
他们拿出几锭金银放入怀中,其余埋进远处的山坡上。
此时已进入冬季,天气异常干冷,他们分别置办了一身崭新的冬装,再洗澡理发修面,收拾妥当,已近晌午。
他们就走向附近一家酒楼,刚跨进门,就听见叫骂声,只见伙计揪着一个年青人的衣领大骂,那人还穿着单薄的粗布旧服,一脸菜色,但像个读书人。
黎明便上前对伙计说:“他欠店里多少钱?”
“一百五十文。”
“算到我头上”,黎明一挥手豪气地说。伙计见他一身华服,气度不凡,就点头哈腰地说:“公子楼上请。”,黎明给小猴递了个眼色,小猴就邀请年青人一同上楼。
进了包房,年青人朝黎明拱手说道:“感谢公子相助,郑生没齿难忘!”,黎明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对方,年青人就将自己的遭遇娓娓道来。
原来两年前父亲把他送到长安,希望他考取功名以光宗耀祖。一个偶然的机会,郑生与妓女李娃相遇,两人一见倾心,并结成露水夫妻,郑生躺在温柔乡里流连忘返,耗尽钱财,后被李娃扫地出门。他无颜回家见江东父老,就在长安过着近似乞讨的生活。
黎明想同为天涯沦落人,就提议结为金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三人一拍即合,黎明稍长为大哥,郑生和小猴为二弟、三弟。
酒足饭饱后,黎明想不能再回临时住处,就去客栈包了一个房间。
三人在房间喝茶醒酒,黎明突然问郑生:“二弟,长安城里最好的妓院在哪里?”
“平康里,那里的从业女子都是官方登记备案的娼妓,经过了诗文写作和音乐表演的训练,可谓色艺俱佳。”
“那我们晚上就去那里快活。”
“不行,平康里的女子只为官员和贵族服务,最主要是为科考士子服务。”郑生不无遗憾地说。
“我知道一个地方,环境和姑娘不输平康里,不少诗人都喜欢去那里喝花酒,生意十分兴隆。”
黎明听后兴趣盎然,当即拍板定了。郑生就看看小猴,黎明笑着说:“有福同享,好事当然不能落下小猴。”
晚上,他们早早就去了。只见大门高大气派,两旁挂着大红灯笼,门匾上书“怡红院”三个金色大字。
他们走进门,老鸨就满面春风地扭着身子前来招呼。郑生过去是这里的常客,就去应酬安排。
这里酒席最低标准是2000文钱,姑娘陪酒每人一个钟(一柱香)1600文钱,过夜另外收费。
这里生意果然火爆,雅间早被订完,大堂也只有两三张空桌。
他们选了一张坐下,三个姑娘翩然而至,她们皆略施粉黛,妩媚动人。
黎明正准备搭讪,旁边传来夜莺般婉转动听的歌声。
他们寻声望去,见邻桌三男三女正在兴头上。郑生兴奋地对黎明说:“大哥,那边饮酒斗诗的正是著名诗人王昌龄、高适和王之涣。”
黎明激动万分,站起来就想找他们签名,无奈没有纸笔,就伏在郑生耳边说了几句。
郑生过去拱手说道:“三位公子,恕我冒昧打扰,我大哥久仰几位大名,新添酒菜,想请你们移步过去一起饮酒斗诗,费用我大哥全包,不知意下如何?”
三个诗人笑着应允。
黎明、郑生和小猴分别加入三个诗人阵营,六位姑娘轮流吟唱诗人作品,唱到谁的诗歌,就在谁面前放一粒花生米,其他人就饮酒一杯,小猴则喝一口汤,花生米多的一方获胜。
黎明与王昌龄同一个阵营,他悄声问道:杜甫《饮中八仙歌》诗里写到“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是否属实?
王昌龄答:“那是唐玄宗在白莲池泛舟游宴时,召见李白写诗作序。李白因酒醉不肯上船,唐玄宗惜其才情而未降罪于他。”
王昌龄捻了一下胡须又说:“还有一次,唐玄宗陪杨贵妃在兴庆宫沉亭赏花作乐,唐皇发旨宣李白觐见吟诗助兴。唐皇见李白鞋破,就赐新鞋一双,又见其醉酒,就令高力士为其换鞋,让杨国忠磨墨。”
黎明感慨万千,唐诗能够独步天下,个中原因,由此可见一斑。
他们玩得很尽兴,黎明考虑小猴年纪尚小,就打算回客栈过夜。他示意郑生去结账,然后与三位大诗人告辞。
不知何时外面飘起了鹅毛大雪,大地白茫茫一片。
黎明出门时被什么东西险些绊倒,他定睛一看,原来地上躺着一个流浪汉,已经冻僵,没有了呼吸。他想起杜甫的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心中又是一番感慨。
时间很快到了年底。一天他们刚出客栈,便被几个衙役扑倒。
原来临时住处的那个张叔,有天看见他们衣着光鲜,出手阔绰,联想起前一阵长安首富家中失窃,官府缉拿通告,就去官府衙门告发了他们。
他们被押到衙门跪下,主审官一拍惊堂木,大声喝道:“把你们入室盗窃的过程从实招来。”,
郑生则连呼冤枉。主审官大怒,叫拖下去先打二十大板。
黎明感觉一阵钻心疼痛,就醒了。他看自己还躺在西安宾馆床上,就长舒了一口气。奇怪的是屁股还在隐隐作痛,颈上项链,竟然不翼而飞。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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