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翻书,常能见到一些名人(也有不是很著名的)信札,亲友之间、师生之间、前辈后学之间、不相识之间,往往行文有素,言词典雅,令人向往回味;即其互相之间称谓,亦礼敬有加,让人欣赏、羡慕。对比眼下大言不惭、好为人师,自以为是、小成忘本者,唯有感叹而已。古风对人,常自降身份,若年龄相差一代,年长者对年轻人往往称“兄弟”(父执除外),不以长辈自许;年相若,则互称对方为兄,至结拜后方叙齿兄弟。《水浒》孙二娘,始称武松为“伯伯”,及张青与武松结拜兄弟后,改称武松为“叔叔”。如今无论年龄,父母辈一律“叔叔、阿姨”,讳大(老)乎?最近看的书中,有几篇涉及书信,单称谓就令人感慨。客居在外,手边书少,无由取舍,援引几例,不评论。
陈垣给柴德赓的便笺(柴德赓《我的老师——陈垣先生》文内附图)。柴德赓字青峰,为陈垣先生的学生(入室弟子),而陈先生给柴的便笺,表面书“柴青峰先生大启”,内称“青峰兄”,自署“陈垣谨上”。(《文献》1980年第二辑)
吴梅与夏承焘之间关于词曲研究的通信。吴、夏二先生都是词学大家,吴梅为前辈学者(吴长夏16岁),但二人互称“先生”。夏致吴信,台头称瞿安先生史桯、瞿安先生著席、霜厓先生道席、霜厓先生侍右等,自称名(承焘)或晚生,末署“晚夏承焘拜启”;吴致夏信,台头为臞禅先生道席、臞禅先生大鉴、臞禅先生撰席、臞禅尊兄先生道鉴、臞禅吾兄道鉴等,自称弟,末署“弟梅顿首”或“弟吴梅顿启”。(《文献》1980年第三辑、第四辑)
朱德给国民党西南地方行政长官(龙云、王缵绪、邓锡侯)的信。经查,此三人与朱德属于同时代人:龙云为云南省主席,比朱德大2岁;王缵绪为四川省主席,与朱德同年;邓锡侯为四川绥靖公署主任,小朱德3岁。朱德给龙云、王缵绪、邓锡侯信台头分别为“志舟兄勋鉴”“治易仁兄足下”“晋康兄勋鉴”,自署“弟朱德上(或谨上、敬上)”。(《文献》1980年第四辑)
李达给吕振羽的信。二人关系:吕振羽为李达早期学生,李达属于吕振羽的师长。李、吕二人系“红色教授”,都是中科院学部委员(院士),李达还曾任湖南大学、武汉大学校长。李达信中台头直称振羽或振羽弟、振羽老弟,信末也直署“李达”,而信中自述关系则是“同志而兼老友”。(《文献》1980年第四辑)
杨守敬给梁鼎芬的信。梁鼎芬字星海,号节庵,光绪六年进士,据说曾任溥仪的老师;而杨长梁20岁。信台头“节庵仁兄阁下”,末署“守敬再拜”或“守敬上”。(《中华文史论丛》1979年第二辑)
钱钟书致黄裳的信(黄裳《故人书简》)。钱比黄大9岁。台头称“裳兄文几”或“裳兄如握”,署名“弟钱锺书上”。(《学术集林》卷二)
梁启超致王国维书。梁长王4岁。台头为静安先生史席、观堂先生有道等,末署“(期)启超顿首”。(《学术集林》卷三)
闻宥致张永言书。二人为师生关系,张永言系闻宥先生门人;据说闻先生还是诺奖评委马悦然的老师。信的台头称“永言我兄”或“永言吾兄”,末署“闻宥”或“落照”,落照系闻宥之号。(《学术集林》卷五)
张元济与汪兆镛之间的通信。张比汪小6岁,而同为清光绪十五年举人。汪与张书,称菊生仁兄同年执事、菊生仁兄太史同年执事、菊生仁兄同年大人阁下等,末署“年小弟(汪)兆镛顿首”。张与汪书,台头“憬吾仁兄同年有道”或“憬吾仁兄同年大人阁下”,自称弟,直署张元济。(《学术集林》卷六)
启功给傅璇琮的信。启比傅大21岁,但信称“璇琮老兄”,自署“弟功上”。柴剑虹为启功的学生,启功先生写信也按平辈对待,自称“弟”,末署“弟功敬上”。(柴剑虹《我的老师启功先生》,商务印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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