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搬新房的那几天,妻的新闻特别多。今天说张家添了新家电,明天说李家买了新地毯,后天又说谁谁又在搞装修。如果仅仅是说说,那倒也罢了,但接下来的沉默实在叫人无法忍受。我读得懂,那沉默里分明写着“咱怎么办”四个大字!
说到“咱怎么办”,我又何尝没想过。说真话,我早已背着她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盘查过全家财政收支的所有账目,然而,那实在是一个难以令人激动的数字。而且就是这些,也已经是名花有主了。等到下个学期,它将要转移到儿子们学校的账户上去。
终于搬家了。也就半天光景,我们一家也成了楼房家族的新成员。不过搬进了新房,这“发展中家庭”的水平倒是显现得越发彻底了,就是跟妻同时步入我家的那几件,现在也叫人觉得摆在那里都像是受了委屈似的。
都说急中能生智,这倒不假。这不,突然就来了机灵劲:那两把已不堪重负的木椅子,就把它请进储藏室,还美其名曰“养在深闺人未识“;大衣柜、写字台不是已油漆剥落了吗,那就再买几斤往上一抹,这又叫做”老树开新花“;至于处置那早已呈凄惨之状的沙发们亦非难事,自由市场上买几尺布头,缝个套子,把它们往里一塞,谁又能认出它们的“庐山真面目”。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虽说不上是“蓬荜生辉”,倒也让人舒服了许多。少花钱也能办好事,这话不由你不相信。
妹妹一家听说我们搬了新居,专意为我们送来了一套液化气设备,以示“恭喜”。这东西也确实为我们家带来了一些新气象,但,凡事都是有利也有弊。果然有一天,妻把我拉出门,站在楼下,叫我看各家厨房的窗口。其实,近几天我也在留意,今天这家的窗口外伸出个圆忽忽筒状的家伙,明天那家又冒出一个,我正不知此公为何物呢。妻这回告诉我了,“那叫吸排——油——烟——机,书呆子!”这个名词我倒是听说过,然而,她,仅仅是让我见识见识?随即我也就有了某种预感,莫非……果不其然,接下来,这种预感便被证实了。回到房里,妻是一脸的严肃,郑重地向我宣告:“以前,我都依了你,这次你得依我。油烟机,非买不可!”“……买就买吧。”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钟,我才说出这么一句话。那气氛,就像一位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在下发动总攻的决心。其实,我也知道,这决心已无需我来下了,我也实在无力去说服她了,内在的东西还可以掖掖藏藏,可这外在的就不同,谁家有筒筒,谁家没有,一目了然。况且妻又是一个极要强的女人,至于孩儿们秋后上学的事,此时也就顾不得了。
我们仍旧属于烧煤族,尽管煤球的身价也远非昔日可比,但据说,如果从经济学的角度考虑,还是要比烧气划得来。这样一来,那唯一能代表我们家现代化程度的液化气灶和油烟机,也难得发挥它们的作用。如今,半年的时间即将过去了,而那个“定时炸弹”还依然矗立在我们家的角落里“余气未消”,真真是委屈了它们。但是,自从买了那个宝贝之后,我倒是为妻起了个雅号——“擦油烟机”。因为继续烧煤球,油烟之类的东西非但没有排出去,就连那油烟机也被熏得遍身油腻,粘糊糊的,隔三差五她总要擦一擦。这正是自己找苦自己吃,又能怪谁呢。
有几位仁兄听说我们搬进了楼房,执意要在电视台为我们点歌,以贺“乔迁之喜”,我则苦笑着连忙谢绝。自己的事只有自己最清楚:“迁”则迁矣,然,“乔”字何来?又有何“喜”可“贺”!
(本文为参加“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奖征文而作,发表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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