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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齐帆齐∣
《隐居者》这是一本独特的书,作者所写的是一群患“麻风病”的特殊群体。随着科技医疗的发达进步,麻风病将成为历史。幸好有这本书,带我们走近了解这群人的生活,人生境遇,喜怒哀乐。
小时我也见过听说过这种麻风病,小孩子看到都会嘲笑去拿石头砸,直到看到这本书才更加明白,这群人内心要承受多大的心理压力啊!他们有什么错?却要承受如此多的委屈。
《隐居者》这本书是非常有价值有意义的一本纪实类文学题材,作者赵美萍采访了很多麻风病人的故事,多次去往江苏如皋和大凉山的麻风院,深入其中,历时近10年完成此书。
作者赵美萍的父亲在她九岁时死于麻风病院,她的命运自此成了分水岭,多了无数人间风雨。因此,她对于这群体有了特殊的感情,作为麻风病人的子女,又是一名作家,她已从小我到关注大我,没有怜悯和猎奇,她只想记录下来这些人的生存状态。她以此为使命。
看到书里一个个人因得了麻风,人生命运从此改变,如同从天堂掉到了地狱。有的是一表人才,学习优秀,前途无量,却遭受命运的无情打击,20岁左右突然判定为“麻风病”,对象退婚,家人远离,被送到麻风病院隔离治疗。
书中令人印象最深刻的是个女子叫李凤玲,跟随新婚对象一起参与当年的支援新疆活动,家人对此忧心忡忡,但她把对象范伟明当偶像,非常乐观,只要是范伟明的想法,她都全力支持。她自己没有文化,而范伟明虽然家庭成分不好,但是读了高中。
李凤玲对父母家人说,你们不要做井底之蛙。我们去新疆广阔的天空要如何如何……
他们这班年轻的男女,从江苏、上海1500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前往遥远的新疆,大家带着美好的想像,带着建设大西北的口号和梦想。
哪知到地方压根没有在家里想像得好,到处黄沙,山没有想象的高,草也是荒草,一阵阵风吹过来,嗓子里都是风沙,没一会有人嘴唇已裂口出血。
同去的很多人当场就蹲在地抱头痛哭,有的在喊想爸妈。十几个人住一块,冬天无比寒冷,干活时骨折,掉层皮,崴着脚都是常态,照样每天要干活。
这段关于当年支援新疆的运动,没想到在这本书再次看到,环境残酷的程度令人不寒而栗,李凤玲亲眼见到一个19岁的小知青,感冒了想提前休息下,第二天早上就冻成了冰冻人,一个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
即便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李凤玲也没有后悔过,因为她有自己的爱人范伟明,他就是她的命,就是她的天,就是她的一切。
他们是用树条搭的小窝,几年下来生了3个孩子,两个女儿,第三个是儿子。
李凤玲发现自己身上老是痒,浑身都有气味,有一次早上,她的鞋脱不下来,让老公帮她脱,没想到掉了一层肉,在那种环境下,依然每天要干活做事,要照顾几个孩子操劳家务。
再多的苦,李凤玲都不怕,都愿意坚强面对,只是没想到,她付出这么多心血的爱人,不再理她了。听说他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她也睁一眼闭一眼,只要这个家还在。
可老天依然在对她开玩笑,她身上的痒更加厉害,医院最后确诊为麻风病,当年这是让人害怕的病,人们避之不及。
当时大家对这种病有很多误解,认为靠近就会被传染,对这种病都有极大的偏见。
更让她心寒的是,她视为偶像的丈夫范伟明,引导孩子们都对她充满嫌弃,都骂她咋不去死,后来每天用拳头打李凤玲。
孩子说因为有个麻风病的母亲,她在学校被人打,大女儿也骂她早死,早点回江苏老家去。
李凤玲内心是不想回老家,舍不得离开三个孩子,在大女儿被同学打骨折被抬回来后,李凤玲含泪决定回家。
她唯一的要求是让范伟明送回家,在去江苏麻风医院的路上,她爱人始终与她保持距离,让她再也不要回新疆了,否则就要打断她的腿。看她的眼神如同仇人一般。李凤玲一个人走在后面越想越觉得活得没意思,最亲的人都把她当累赘。她去路边跳水寻死,就快沉下去了,却被人救起来了……
这本书里太多让人感到无力的事情,人性最初的美好,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是如此丑陋不堪。
李凤玲离开新疆,直到36年后才见到大女儿范小冬,还是她在麻风医院的搭档王某写信对大女儿说,你母亲生命垂危,你要不愿意回来看也没关系,只要你将来不后悔就行。
已是50多岁的大女儿才决定回江苏老家陪母亲几天,向母亲忏悔。
大女儿说,小弟已是国家干部,他让她带回2000元,原谅他不想回来看妈妈,当年你离开新疆时小弟才6岁,对你印象也不深,希望妈妈理解。
她说爸爸也请求她原谅,希望她不要把对他的恨带到坟墓里,当年那情况下,谁是她的丈夫,大概对她也是一样。
我看这到这个李凤玲的故事,真是让人唏嘘,得了麻风病就不配做母亲了吗?做干部的儿子也不愿意再认这个麻风病母亲。就因为她不幸患上麻风病,30多年后才只见到大女儿一面,命运对李凤玲实在太残忍。
她当年因范伟明不顾家人的反对,一同前往新疆,如果不去那环境残酷、生活质量那么差的地方,她或许不至于得麻风病,每个人的体内都有麻风细菌,在体质不好,营养不良时才会容易发病。据说得麻风病者都是穷人家出身的多。
这本书里,看到类似的悲情故事还有很多很多,世俗对这个病的偏见,造成了病人更大的心理精神伤害。看得我哭成了泪人。
他们在麻风病专属医院里与世隔绝,有的几十年也从没回家过一个春节。人们都将其当作瘟疫对待,认为这病会一传十,十传百,会传下一代。其实不存在会传下一代。
有的家人条件好点的,每年还会来看看补贴点,有的病人数年都没有人来看一眼。
他们有的病情严重的,伤口腐烂,有的腿被锯,五官变形,手指溃烂,让人不忍直视……
于他们患者本身来说,这有什么错,只是不幸被命运选上了,得了麻风病。自此,人生就变成另一片滩涂。
江苏麻风病大院里最多时有一两千人,有人病情轻点,还能自给自足,病重的则生活非常困难。
麻风病医院里有很多临时组合的夫妻,相互依靠一生,上面提到的李凤玲在医院收到新疆丈夫的离婚要求信件,她再次跳水轻生,被同是麻风病人的王某救助,他安慰她,得这种病人这么多,都来跳水,排队还排不下。
李凤玲说,我不怕麻风病,不怕苦累,但我怕被离婚,在那个年代女子离婚是很丢人的事。王某读了初中,说话也有水平,经常开导陪伴她,两人交流相处很融洽。范伟明以前只会骂她是蠢猪,什么都不懂。
王某还许诺会照顾她一辈子,他们果真相互扶持一起过了40多年的艰难岁月,虽没有婚纸约束。
他们晚年养点鸡鸭,种点田养活自己,没想到经常被人偷,被人欺负。人在弱的时候,遇见的坏人更多。
自80年代后,麻风病逐渐得到了控制,孩子出生就会打相关预防针。《隐居者》书里所记录的是最后一批麻风病人了,我们都是遇见了好时代。
这本书最让人心疼的是第九章:赵兄弟,向死而生。
兄弟两人同时在江苏江滨麻风病医院里,也就是本书作者赵美萍的父亲和小叔。
她的父亲赵夕贵生得清秀帅气,20岁那年,发现有麻风病,不知是家族驱赶出去还是他主动离开家里,年轻的他独自去很远的地方,开辟了荒地盖茅草房,后来慢慢成了小村庄。他再也没回过自己的老家赵家园。
由于病较轻,人又有文化,赵夕贵在小队里做会计,认识了在临队摘棉花的赵美萍母亲,两人结婚生有两女,后来全县普查麻风病,他父亲被拉去隔离,本来经过一两年的康复治疗可以痊愈。在最后的一个疗程被粗心护士用错了药,当场死亡。
作者的小叔赵夕玉命运更加坎坷,他也是一个忧郁文艺青年,淋巴癌误诊为麻风病,兄弟两个人都在医院里面,他小叔经常身上腐烂发臭,苍蝇在旁边转,美萍母亲送饺子去时曾看到丈夫为弟弟拽一只白蛆。
医院里只有他哥哥愿意用心照顾陪伴,和他同屋住。
赵夕玉对哥哥说,我们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呀?兄弟两个一同在医院里,而且我的病这么重还拖累你,下辈子换我做哥哥来照顾你……哥哥我一定要截肢吗?
他哥哥说截肢了,说不定还能活半条命。赌一把吧!
赵夕玉听到哥哥的话,乖乖地躺在手术台上,他哥哥赵夕贵(作者父亲)一直蹲守在手术室外面。
那是1976年的秋天,当时到江苏江滨麻风病医院有1000多名病人,据说每天都有截肢手术的,割下来的残肢可以用箩筐装。
命运更加残忍讽刺的是她小叔赵夕玉被截肢后却发现并不是麻风病,身体溃烂疼痛更加严重了。
原来是把淋巴癌误认为麻风病,贫穷延误了她小叔在发病初期的正确治疗。与此同时,因为他哥哥就是麻风病患者,容易误诊,误判吧!阴差阳错,让她的小叔生命走向了悲惨境地。
她小叔多次求作者的母亲,嫂子,好嫂子,你下次来医院,能不能带点老鼠药过来?六六粉也行。哥哥,你能不能掐死我……
你们不让我死,你们就是死神的“帮凶”。
那个年代止痛药是有限额的,她小叔经常痛得要发疯般,如牛般大吼。
我看到书里这一章节心痛得不能呼吸。他小叔在一个冬天死在哥哥怀里。
作者的父亲赵夕贵在麻风病好转即将出院时,被护士失误打了青霉素死亡;作者的小叔因医疗错误死亡。人命如同草芥,但对一个家庭来说,却是巨大的灾难。
这也是作者赵美萍作为麻风二代要采访麻风病人的初心,她想记录一下他们的故事。
真心希望更多的人能看到这本书——《隐居者》,在一次次的眼泪里,让我们的灵魂得到洗礼。
作者赵美萍小学考上了当地最好的初中,因家贫辍学,13岁她成为山上最小的采石女,和很多中年男人在一起打石头,到后来到上海打工做服务员,去服装厂做缝纫,业余一直阅读写文,再后来成为编辑,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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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l齐帆齐
封面 l 网图侵删
图 l 齐帆齐
本期编辑 l 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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