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居敦煌颇有年矣。
此地有无垠瀚漠,孤烟落日,两关废垒,古道驼铃;又有党河北流,沃野千里,村落万户,客栈连绵;南邻祁连,东望长安,西控天山,北锁夷羌;又有月泉竞秀,佛窟灵岩,雷音振布,僧侣相属,商贾东西,春秋不绝。自舜窜三苗于三危,人文相继,耕牧不绝。又有戍客屯田,官员相替,夷汉相争,城头换旗,期间可歌可泣,惊心动魄处,不一而足。
清雍正间,三百年尘封关门始启,五十六州县移民渐至,田肥水美,牛羊遍野,庙宇广布,板桥勾连,炊烟晨昏,羌笛悠然,安居乐业者数万人之多。时至今日,楼宇林立,酒店交错,道路相通,车水马龙,而朝拜旅游者年百余万人,于斯,方有风俗相杂,人文荟萃,南北共居,中外同食之盛。本地饮食,渐成特色,名扬天下。
余于闲暇,赏石玩石十多年矣,除公务之外,每私自旅行,足迹所至,先以赏石为快。怦然心动者皆收而藏之。又常一人,驱车百千里,于大漠黄沙之中,广为探寻,遇入眼者皆载而归。年深日久,得列数架,上下错落,倍添其趣。又于杂乱中,归类分布,集成敦煌宴一桌,百八十菜肴,尽天然之妙。
观此宴,有驼影千里,鱼戏浪中,鸟振羽其间,虫蛰鸣丛中,羊行跪乳之仪,牛呈舐犊之态;祁连千里,雪鸡长鸣,大漠无垠,马骏而驰;又有葡萄之艳,广杏之醇,麦黄秀壤,荞艳深秋;南国之稻浪千里,北土之孜然生香,西人之糕点,刀叉陈列,本土之面饮,杯盘分陈。观此宴,将军则有挥鞭之吟,戍客则生回乡之思,佳人有怀春之欲,农夫有下田之举,春生嫩叶之鲜,夏布清荷之凉,秋动雁过之霜,冬飘引火之雪。观此宴,风动扬沙之力,山藏吐纳之机,草伏雕弓之状,叶题士人之诗。便有王公议政,士子捧书,迁客回首,商贾蹙眉之态,其形奇,其色纯,其味永,本源此土,兼味四方,便得果其腹,添其趣,助其兴,发起思,噫,奇矣哉!
余本西玉轩主人,集得此宴,于石则不负其缘,于己则了半生之愿,今发石言,以为诸君子美谈,不亦快哉。 敦煌杨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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