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缘仙山,住在紫霄宫5年
1937年,陶真典出生在襄阳南漳县。他12岁参加革命,当过文艺兵……1979年,他主动放弃留在城市的轻松工作,要求调到武当山。
缘何选择武当山?这源自一次难解的仙山之缘。青年时,他曾畅游了一次武当山,所闻所见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回来写了洋洋洒洒25万字的长篇报道《武当战号》。
1979年,按照陶真典本人的意愿,42岁的他调到武当山文管所从事文史资料的挖掘整理研究工作,住进了紫霄宫左侧的钟鼓楼。这一住就是5年,并在这里结婚成了家。
那时,陶真典从紫霄宫下一趟山,要徒步走几十里的崎岖山路,买粮购物全凭脚夫肩挑背扛运送,十分不便;住在庙房,夜晚点煤油灯,生活条件异常艰苦。见道人们的生活也不好,陶真典常借下山办事的机会,帮助道人买些生活必需品。陶真典还让妻子帮助道人洗衣、做饭、缝补衣衫,道人们也时常把自己种的蔬菜送给他家,彼此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30多年前的紫霄宫不通电,也不通车。眼前虽是残破凋敝的宫观,但这些造型精妙,蕴藏着厚重文化的古建筑,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由衷地赞叹古人的杰出智慧。然而,大家当时对道教、对武当都是一无所知。紫霄大殿供奉的神像是谁?有说是建文皇帝,有说是真武大帝,还有说是玉皇大帝。对此,陶真典满脑子疑惑,四处打听,可是宫观道人不知道,附近村民不清楚,前来参观的游客更是不知晓。他决心要刨根问底,一定要探出究竟。
挖掘整理文史资料,需要深入群众之中调查。在与当地村民交往过程中,陶真典时常周济他们,村民们也会把真武大帝等民间故事滔滔不绝地讲给他听。
在文管所工作的日子里,白天,陶真典打扫卫生、拔草种地、走访村民;晚上,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他看书、整理、研究、写作,时常熬到夜深人静。到了第二天清晨,鼻孔和嘴巴已被油烟熏得黑乎乎的。但是,这些艰苦的环境丝毫没有吓倒他,反而增添了事业心和责任心,脚踏实地地收集流散在民间的资料。
现任湖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名誉主席刘守华教授回忆说,1981年7月,湖北省民间文艺研究会(后改成民间文艺家协会)在十堰举办第四期民间文学骨干培训班。他前往武当山参观,结识陶真典。“那时的紫霄宫破败不堪,陶真典一家就住在大殿旁的一间破房子里。他兴致勃勃研究武当道教文化,表现出对保护和开发武当文化资源的极大热情。”
在紫霄宫,陶真典讲了许多自己搜集的关于武当山优美传说故事,这深深打动了刘守华教授。数年后,刘守华在北京白云观的一次道教学术研讨会上见到了陶真典,此时他作为《武当山志》的副主编,在会上就武当道教的来龙去脉侃侃而谈,已经进入受人称道的道教学者行列了。
徒步考察,滚落山崖摔伤
在从事文史资料的挖掘整理和研究过程中,陶真典不仅结识了刘守华,还认识了中国文物学会会长罗哲文、著名古建筑专家张良皋教授等一大批宗教、文物、地质、文化、历史学家。
为了较全面地认识武当山,他常利用休息时间进山考察。在考察途中,处处充满惊险,跌倒摔伤更是常事儿。
一次,陶真典请当地村民当向导,去蜡烛峰考察。他们清晨出发,一把砍刀左右挥舞开辟着进山的道路,拦路的树枝枯藤,绊脚的荆棘灌木让二人步步艰难。陶真典一不小心,脚下踩空,手抓的树枝也突然折断,他滚落在数米深的山崖下。当他爬起来时,发现脖子和胳膊都划得鲜血淋漓,腰也扭伤了。向导艰难地把他扶回家,休息了一个多月。
还有一次,他独自从南岩徒步到五龙宫。这荒野之中,人迹罕至,古神道早已被茂密的杂草灌木遮盖。天色渐暗下来,夜幕降临,他皱着眉头,眼前的景象不由得令他着急。为了安全,陶真典只好忍冻挨饿在岩洞露宿了一夜。
随着时光的流逝,喜欢写作的他通过深入实地的考察和研究,对武当文化知识的积累也越来越多。《武当山之谜初探》、《谁是武当拳的祖师》、《云外清都紫霄宫》、《一柱擎天上的金殿》、《南岩胜境》、《武当山传说》、《大岳武当山》……一大批论文、散文、传说故事纷纷出炉,相继发表和出版发行。渐渐地,陶真典“武当通”的称号便渐渐传开了。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前往武当山视察的各级领导、专家学者,大多都要请他介绍武当山有关情况。
盛世修志,志传盛世。1981年,湖北省决定开发建设武当山风景名胜区时,全山历史文献几乎损失殆尽,仅存小部分道教经书和两部本山清乾隆山志和民国山志。1984年7月,《武当山志》领导小组成立。次年,被列为国家重点山志,纳入湖北省“七五”计划。为尽早完成任务,必须有熟悉武当山情况的人牵头参与,于是陶真典被安排调入武当山志办担任《武当山志》副主编,主持全面工作。随即,湖北省下拨5万元经费,这在全省破了先例。
七易其稿,8年艰辛捧出山志
收集古代志书是修志的基础。然而由于历史的多种原因,武当山历代所修志书以及堆积如山的古籍文献,累遭天灾人祸毁坏,或遭兵燹,或被淹没,或被偷盗,或者流失。
根据清朝乾隆年间编修的《续修太和山志》记载,4部明朝志书在乾隆前就已经流失。陶真典依照先近后远的方式,带人赶赴湖北省图书馆、档案馆查找未果;随后又组织大量人力物力分赴上海、南京、长沙、宁波、西安等地图书馆、博物馆、档案馆,结果还是无功而返。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一个振奋的消息,上海一位教授说,北京图书馆藏有几部武当山的古代志书。
事不宜迟!陶真典随即向《武当山志》主编、时任湖北省委副秘书长高开元汇报了此事。1984年冬天,陶真典带领人员来到北京,费尽周折,终于见到了这几部志书。
为了省钱,他们一行9人,住的是5人一间的地下室招待所,每人每天的生活费仅3元钱。白天,他们赶赴北京图书馆伏案抄录,或复印资料,或查找新书目,发现新线索;夜晚,在房间对收集的资料进行整理、分类,一直忙到深夜12点钟以后。
陶真典等人连抄带复印,从北京图书馆收集到明朝宣德六年任自垣编撰的《敕建大岳太和山志》;明朝嘉靖十五年方升撰修的《大岳志略》;明朝嘉靖三十五年王佐编撰的《大岳太和山志》;明朝隆庆年间卢重华编撰的《大岳太和山志》,以及元朝刘道明编撰的《武当福地总真集》等珍贵文献资料,为编撰《武当山志》和研究武当山的历史发展提供了翔实资料。
此后,历经8年艰辛笔耕,七易其稿,1992年春,终于完成60万字的《武当山志》送审稿。在编撰过程中,陶真典带领大家,仰屋著书,没有星期天,没有节假日。夏天,屋内热气蒸人,蚊叮虫咬;冬天,室内寒气袭人。然而他们以苦为乐,克服重重困难,一丝不苟撰稿、改稿、校对。
1994年4月,《武当山志》由新华出版社出版。时任全国政协副主席赵朴初在序中称赞这部志书:“不仅对武当山的开发建设以及文化、旅游事业的发展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而且对我国方志宝库和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也是一大贡献。”目前,《武当山志》已发行1万多册,发行到美、英、日、奥地利等20多个国家和地区,在社会上产生了良好影响。许多领导、专家一致认为,此书是一本不可多得的宝贵资料。
离休不闲,凌晨两点披衣写作
苦心8年编撰的《武当山志》出版发行后,陶真典更是名声大振。《中国道教》杂志社邀请他去北京当副主编,襄阳老家也盛邀其回去工作……他都一一谢绝。“我对武当山是有深厚感情的,我不能走,我要一辈子留在这里!”陶真典说,挖掘整理、研究、宣传武当山,今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有关部门也给予他优厚的待遇。“从此,我的职务从一个普通干部,破格提拔为丹江口市政协副主席、武当山风景区管理局副局长;我从一个小学没毕业的近乎'文盲’,破格晋升为副高级职称的副编审。”陶真典感慨地说,“上级组织给了我这么高的待遇与评价,我一定要在武当文史资料的挖掘整理和研究上再攀新台阶。”
1997年,年满六旬的陶真典离休了,但他却一刻也未闲下来。他对武当文化进行认真梳理后,倡导编纂《中国武当文化丛书》。“丛书”分为自然环境、武当道教、武当武术、武当文献、武当医药、文学艺术、武当民俗等七大类,每部类又分若干小类,计划出书数十部,约2000多万字。
多年伏案工作,陶真典患上了严重的腰椎肩盘突出症。他克服腰腿疼痛、行动不便等诸多困难,上十堰下武汉,四处奔波,寻求支持。各级领导十分重视,于1999年成立了《中国武当文化丛书》编纂委员会,决定编纂该丛书。
离休后的陶真典每天坚持雷打不动的作息时间。他每晚7点多钟就睡觉了,凌晨2点多钟开始坐在床上写作。2000年9月,他编撰的《武当神仙大观》、《武当传说故事(上)》由武汉出版社出版,这两部书分别是“丛书”武当道教类和文学艺术类中的一部书;2003年1月,他编撰的《武当山历代志书集注(一)》、《武当武术精萃(一)》、《武当民间歌谣》正式出版,这三部书总计115万字,分别为“丛书”文献类、武当武术类、文学艺术类的一部书。
2003年5月,新一届武当山特区领导班子对“丛书”编纂工作更加重视,出资上百万元,编纂《武当文化丛书精选》。该丛书包括10部书,即《大岳武当》、《武当山古建筑》、《武当道教史略》、《武当道教音乐》、《武当道教医药》、《武当武术精粹》、《武当神仙大观》、《武当山明代志书集注》、《武当民间文学》、《武当民俗》,共计400多万字。这一重任压在陶真典肩上,当他正在北京收集资料时,突然感到身体不适,到医院检查时,被确诊为膀胱癌。陶真典在病房里仍写稿、改稿,坚持编纂。病情略有好转,他立即又到武汉等地组稿,与相关作者研究、探讨……2007年1月,这套“丛书”由中国地图出版社出版发行。这10本书中,有陶真典撰文的《大岳武当》、编撰的《武当神仙大观》、编辑和点注的《武当山明代志书集注》,而《武当山古建筑》一书,他是副主编。同年10月,《武当文化丛书精选》作为拳头产品,亮相被称为“世界出版业奥运会”的第59届法兰克福国际书展。有专家评价说,以第一手资料,精心构思,字斟句酌,数易其稿,矢志不渝,《武当文化丛书精选》堪称当代一流学者才智学识的积累,是无数饱学之士毕生心血的结晶。
2008年,71岁的陶真典开始用电脑写作。2012年8月下旬,陶真典编撰的《张三丰传奇》和《野姑娘传奇》正式出版发行。2013年8月,身患膀胱癌、糖尿病、高血压的陶真典忽然中风,几个月后,已渐渐恢复的他又坐在电脑前写作。
“我正在写一部30多万字的回忆录。”2014年11月27日,在太和医院病房,再一次因眩晕住院的陶真典向记者介绍说,他已经写了20多万字。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武当文化博大精深,浓缩了中华文化的精华。”如今,77岁的陶真典虽然年高体弱,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为弘扬武当文化不辞辛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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